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趙文遠在學堂裡組織孩子們排練過年的節目。講堂里拉了幾條紅紙剪的綵帶,孩子們圍成一圈,有的站著的,有的坐在地上的蒲團上。林伯安站在前面,手裡拿著一根竹棍當指揮棒,領著孩子們合唱。
石頭站在最前面,揹著手,大聲念道:“爆竹聲中一歲除,春風送暖入屠蘇。”聲音洪亮,一字不差。唸完了,還朝旁邊的孩子咧嘴笑了一下。
小穗帶著幾個女孩站在第二排,手裡拿著紅紙剪的窗花,一邊唱一邊舉起來給大家看。聲音不大,但齊整,調子也準。
陳七帶著二十多個孩子做隊列表演。他喊口令,孩子們齊步走、立定、左轉、右轉,動作雖然還不夠整齊,但比剛來的時候強了不知道多少倍。有個小不點兒轉錯了方向,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,旁邊的人趕緊拉他回來。
張雲濤站在講堂門口看了一會兒,嘴角動了一下。趙文遠從旁邊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個本子。
“公子,新衣裳都發下去了。孩子們每人一套,傷兵和家眷每人一件。年貨也買齊了,雞鴨魚肉、糖果點心、爆竹香燭,一樣不少。”
“選單呢?”
“灶房擬了。年三十每桌八個菜,有魚有肉,孩子們還能分到糖果。灶房的人問,要不要包餃子?孩子們想吃。”
張雲濤想了想。“包。多包些,讓孩子們包。自己包的,吃著香。”
趙文遠應了,轉身去安排。
傍晚,一封信送到。送信的是方大年——劉青棠換他回來跑這一趟,算是給他過年回家的機會。方大年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新棉襖,袖口扎得緊緊的,臉上有灰,但眼睛亮。
“侯爺,劉姑娘讓末將送來的。”
張雲濤接過信,拆開。劉青棠的字跡,寫得很工整。
“公子:孟鶴堂告假了,蕭隱趁機在清洗御史臺。朝堂上表面平靜,底下很亂。劉將軍那邊在推一個叫張成義的御史,說是要讓他頂上去。義莊這邊一切都好,孤兒收了二十多個,年後一起送過去。過年了,莊子上熱鬧嗎?”
張雲濤看完信,湊到油燈上燒了。紙灰落在硯臺裡,他用手指攪了攪。
他鋪開一張紙,提筆回信。
“莊子上過年,孩子們排節目,熱鬧。你那邊也好好過個年,別太累。義莊的孤兒年後送過來就行。張成義的事我知道,讓他放手去幹,我們在後面撐著。你注意安全,別暴露。”
寫完了,他把信摺好塞進信封,封了口,遞給方大年。
方大年接過信,塞進貼身衣袋,抱拳轉身。大步走出書房,翻身上馬,蹄聲碎響,消失在暮色裡。
小年夜,莊子上點了燈籠。孩子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,有的在玩爆竹,有的在追著玩,有的蹲在灶房門口等著餃子出鍋。灶房的熱氣從門縫裡冒出來,帶著肉香和蔥花味,飄滿了整個莊子。
陳七帶著幾個大孩子幫忙搬桌子、擺碗筷。小穗領著幾個女孩剪窗花,貼在學堂的窗戶上。石頭蹲在臺階上,手裡拿著一支筆,在一張紅紙上寫著“福”字,寫完了舉起來看,覺得不好,又寫了一個。
張雲濤站在臺階上看了一會兒。趙虎從後院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
“公子,孩子們今天可高興了。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一圈。”
“胖了好。胖了說明日子過得好。”
趙虎咧嘴笑了一下。
沈婉娘從灶房端了一碗餃子出來,走到張雲濤面前。“嚐嚐,看鹹淡。”
張雲濤接過碗,夾了一個咬了一口。燙,他嘶了一聲,嚼了兩下嚥了。“正好。不鹹不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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