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之前，張雲濤到了汾水南岸。
河面上漂著碎木板、破船、屍體。河水渾濁，泛著暗紅色，分不清哪裡是血哪裡是泥。對岸北狄的營帳連綿不絕，旗幟在風裡翻卷，像一片黑色的雲壓在天邊。
南岸陣地一片狼藉。壕溝被屍體填平了，土牆塌了大半，拒馬東倒西歪。傷兵躺在地上呻吟，能站著計程車兵不足兩千，個個帶傷，鎧甲破了，刀捲了刃，眼睛是首的。
劉武坐在土牆後面，左臂纏著繃帶，繃帶被血浸透了。他的鎧甲上全是刀痕，臉上有血，鬍子拉碴，眼窩深陷，但腰還是首的。旁邊扔著一把卷了刃的刀，刀身上全是缺口。
張雲濤下馬走過去。劉武看見他，愣了一瞬，然後站起來。兩個人對視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“來了？”劉武先開了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來了。”
“帶了多少人？”
“三百。騎兵，每人雙馬，不帶重甲。”
劉武苦笑了一下。“三百人，夠幹什麼？”
“不正面打。”張雲濤蹲下來，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，在泥地上劃了幾道線。“繞後。斷他們糧道，殺他們傳令兵，摻沙子撒巴豆。不打硬仗，打游擊。”
劉武看著他畫的線，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有幾分把握？”
“七分。但你這邊得撐住。你撐住了，我才有時間。”
劉武沒有接話。他轉過身，看著北岸黑壓壓的北狄營帳，看了很久。
“我撐了三天了。箭矢用光了，滾木礌石砸光了，磚都起完了。五千人，現在不到一千五能站的。你再晚來一天，就見不著我了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。“不會。”
號角聲從北岸傳來。北狄又開始渡河了。黑壓壓的船推下水，船頭朝著南岸，槳聲像悶雷一樣從河面上滾過來。
劉武抓起那把卷了刃的刀，要往城牆上走。腿一軟，身子晃了一下。張雲濤扶住他。
“你歇著。我來。”
張雲濤帶著自己的三百人上了城牆。他們沒有帶重甲，但刀是快的，馬是壯的，人是精的。三百人分散到防線上，補上那些己經站不住人的缺口。
北狄的船到了河心，箭矢從城牆上飛出去。箭不多，每人只有幾支，射完就沒有了。張雲濤蹲在垛口後面，盯著河面。船靠岸了，北狄兵跳下來，蹚著水往岸上衝。他站起來，一刀砍翻了最前面的那個，又一刀，第二個倒下去。
城牆上計程車兵在用刀砍，用磚頭砸，用拳頭打。有人被砍倒了，旁邊的人撿起他的刀繼續砍。沒有人在退。
北狄的第一波渡河被打退了。屍體從岸邊一首鋪到水裡，河水更紅了。
戰後清點，張雲濤的三百人陣亡十餘人，傷三十餘人。劉武的五千人只剩不到一千五百能站的，重傷的抬下去，輕傷的包紮完了又回到城牆上。
劉武坐在土牆後面，看著張雲濤從城牆上下來。他手裡拿著一塊乾糧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。
“你的人，死的死，傷的傷。你還要去打游擊？”
“打。”張雲濤蹲下來，在劉武旁邊坐下。“但不是我去。我留在這裡幫你守。趙虎和王鐵柱去。”
劉武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信得過他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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