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成義站在丹墀下，手裡捧著一份摺子，聲音很大。
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凌煙侯蕭隱派人去北狄營中議和，條件是大梁割讓雲中郡以北、每年納銀三十萬兩。這是蕭隱府上管事的供詞，請陛下過目。”
殿內譁然。蕭隱從文班中站出來，跪在丹墀下，聲音在發抖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陛下，這是誣陷！臣為朝廷效力數十年，忠心耿耿，天地可鑑！張成義不過是想借北狄之亂排除異己，請陛下明察！他說有供詞，那供詞是從哪來的？用刑逼出來的還是拿銀子買來的？請陛下派人查證！”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，敲得不快不慢。
“此事，先擱置。等北狄退了再說。”
蕭隱叩首。“陛下聖明。”
張成義還想說話，被旁邊的同僚拉了一把，退了回去。
散朝後，蕭隱走出宮門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皇帝暫時不會動他了。等汾水一破，京城震動，皇帝就更不敢動他了。他上了轎子，轎簾落下來，遮住了他的臉。
轎子往凌煙侯府的方向走去。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節奏跟皇帝敲御案時一模一樣。
正月初十六，汾水。
天還沒亮，北狄的號角就響了。
拓跋赤親自督戰，兩萬五千人幾乎全部投入。船隊鋪滿了河面，雲梯、衝車、火把，數不勝數。槳聲、喊殺聲、號角聲混在一起，震得城牆上的碎石往下掉。
劉武和張雲濤站在城牆上，看著對面黑壓壓的隊伍。
“撐得住嗎？”張雲濤問。
“撐不住也得撐。”劉武的聲音沙啞。他的左臂吊著，右手裡攥著一把新刀，刀刃鋥亮，還沒見過血。“你那邊的人，什麼時候能到？”
“最快三天。”
“三天。”劉武看著北岸，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。“那就撐三天。”
北狄的船到了河心。劉武舉起刀。
“弓箭手——放！”
稀稀拉拉的箭矢飛出去。沒有幾支，射不到河心就落進了水裡。劉武罵了一聲，把刀往前一指。
“沒有箭了！等他們靠岸，用刀砍！”
第一排船靠岸了。北狄兵跳下來，蹚著水往岸上衝。劉武從城牆上衝下去，一刀砍翻了最前面的那個，又一刀，第二個倒下去。他左臂吊著使不上勁，就光用右手砍。一刀，兩刀，三刀。刀捲了刃，他扔掉，從地上撿起一把，繼續砍。
張雲濤在城牆上砍殺。他的刀法沒有花哨，就是劈、砍、刺，每一刀都用盡全力。一個北狄兵剛爬上垛口，他一刀劈下去，那人鬆手摔了下去。又一個冒頭，他一刀捅進那人面門。他守在城牆最中間的那段，從上午殺到下午，腳下堆了一堆屍體，分不清是北狄的還是大梁的。
天黑了下來。北狄退兵了。
城牆上計程車兵橫七豎八躺了一地。有人己經不會動了，有人還在呻吟，有人一聲不吭地躺著，眼睛睜著，不知道在看什麼。劉武靠坐在城牆根下，把刀插在面前的地上，手扶著刀柄。他的左臂繃帶又被血浸透了，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，血順著手腕往下流。
張雲濤坐在他旁邊，把刀橫在膝蓋上。他沒有睡，眼睛一首盯著北邊的方向。北岸黑黢黢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“你說，你那邊的人，什麼時候能到？”劉武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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