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安靜了。周尚武轉過頭盯著蕭隱，臉色鐵青。
“蕭侯爺，張侯爺帶兵北上，是去救汾水！沒有他，汾水早就丟了！你在這時候說這種話，良心不痛嗎？”
蕭隱不急不慢。“周侍郎，臣沒有說張侯爺不該去。臣只是說，他擅離職守，未經旨意，這是事實。有功該賞，有過該罰。不能因為功勞大，就把規矩丟了。否則邊關將領人人效仿，擅自調兵，朝廷還怎麼管？”
周尚武的臉漲得通紅。“你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皇帝拍了一下御案，聲音不大，但殿內安靜了。他看了看蕭隱，又看了看周尚武。
“張雲濤擅離職守，確實不合法度。但他救汾水有功，功過相抵。不賞不罰。劉武守汾水有功，升一級，賞銀千兩。其餘將士，按功行賞。”
蕭隱躬了躬身。“陛下聖明。”
周尚武還想說話，被旁邊的同僚拉了一把，退了回去。
散朝後，蕭隱走出宮門，上了轎子。轎簾落下來，他的笑容收了。皇帝沒有罰張雲濤，但也沒有賞。功過相抵，不賞不罰，說明皇帝心裡己經有了疙瘩。這個疙瘩，他以後可以用。
他掀開轎簾，對轎外的親隨低聲說了幾句什麼。親隨點了點頭，快步跑開了。
轎子往凌煙侯府的方向走去。蕭隱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睛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汾水守住了，北狄退了，但仗還沒打完。耶律青不會善罷甘休，張雲濤也不會老老實實回封地。他等著看。
正月二十一，汾水南岸。
張雲濤站在城牆上，往北邊看了一眼。北狄的營帳己經撤了，河面上漂著空船和碎木板，岸邊堆著屍體，有北狄的，也有大梁的。分不清誰是誰。空氣裡全是血腥味，混著焦糊味，嗆得人想咳嗽。
劉武坐在城牆根下，左臂吊著，手裡拿著一塊乾糧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。他的臉色蒼白，嘴唇乾裂，眼窩深陷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你什麼時候回青瀾莊？”他問。
張雲濤轉過身，蹲下來。“等傷員安置好了就走。”
“朝堂上的事，你聽說了嗎？”
“聽說了。方大年送來的信。功過相抵，不賞不罰。”
劉武罵了一聲。“蕭隱那個老東西。”
張雲濤沒有接話。他從懷裡掏出那塊乾糧，掰了一半遞給劉武。劉武接過去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嚥了。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劉武問。
“回青瀾莊。養傷，練兵，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蕭隱現在自己一身的麻煩，再等機會。”
劉武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沒有再問。
傍晚，張雲濤帶著剩下的人離開了汾水。三百人出來，回去的不到二百。傷兵躺在馬車上，有的在呻吟，有的在昏睡，有的己經不會動了。陣亡的弟兄，屍體燒了，骨灰裝在罈子裡，馱在馬背上。
張雲濤騎在馬上，走在隊伍中間，往南邊看了一眼。天快黑了，官道上灰濛濛的，什麼都看不清。他的刀插在鞘裡，刀鞘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。
趙虎從後面跟上來，騎在他旁邊。他的臉上有灰，嘴唇乾裂，左胳膊上纏著布，布上滲著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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