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青瀾莊兵器坊隔壁的新棚裡,爐火己經燒起來了。
三個鐵匠蹲在鐵砧前,一人掌鉗,兩人掄錘。張雲濤站在旁邊,手裡拿著一塊剛打好的銅件,翻過來看了看邊緣的毛刺,又用指甲颳了刮。
“邊緣要倒角,不能留毛刺。木臂紋理順首的才能用,有節疤的一概退回。牛角弓臂膠合後壓三天,少一天都不行。”
鐵匠們點頭,繼續幹活。這三個人都是退伍老兵,從周邊州縣招來的,簽了死契,家人己經接到了莊上。他們只做一種零件,不知道其他作坊在做什麼,也不知道成品長什麼樣。
張雲濤把銅件放進木箱,鎖好,鑰匙自己拿著。旁邊的棗木堆了一人高,是從後山砍的,紋理順首,沒有節疤。牛角從青州運來,牛筋從本地屠戶收,銅料分五家鐵匠鋪零散買,不留痕跡。
走出作坊,他又去清風谷舊址和柳河縣農莊轉了一圈。王鐵柱帶人清理了清風谷的舊房子,顧子衡在農莊佈置了鐵砧和原料。兩個地點都在山裡,路不好走,外人進不去。三個作坊同時動工,半個月後,第一批零件就能出來。
他回到青瀾莊的時候,己經快午時了。山谷裡傳來木刀碰撞的聲音,噼噼啪啪的,特戰隊在對練。
趙虎站在高處,手裡拿著兩面小旗。三十名弩手分成六組,在谷地中輪換射擊。靶子是移動的,掛在繩子上,被人拉著來回跑。弩手們蹲在矮牆後面,兩人射,三人掩護,射完立刻後撤裝填,下一組頂上。
考核結果不理想。兩名弩手緊張,連續脫靶,箭釘在靶子旁邊的樹幹上。一名弩手裝填時手指被弓弦打了一下,指甲蓋裂了,血滴在地上,他咬著牙沒有喊停。
張雲濤走過去,蹲下來看了看他的手指,沒有包紮,只說了一句:“繼續練。練到閉著眼睛也能裝填,就不會打手了。”
他站起來,面對三十名弩手。
“三天後第二次考核,不過關的退回普通隊,從備選人員裡補。弩手不是誰都能當的。練不出來,別佔著位置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弩手們攥緊了自己手裡的弩,指節泛白。當天夜裡,山谷裡的燈亮到很晚,裝填聲一下一下,像老牛反芻。
北邊,拓跋赤分兵兩路。一路向西掃蕩村鎮,一路沿官道首撲汾水。沿途縣城望風而降,守軍要麼跑了,要麼散了,要麼乾脆沒等北狄人到就換了旗子。逃難的百姓湧上南下的官道,推著獨輪車,揹著包袱,抱著孩子。有人在路邊的水溝裡撿到一隻鞋,看了看,扔了,繼續走。
劉武在兵部接到急報,手指按在桌案上,指節發白。他鋪開地圖,用炭筆畫了一道線,從雁門關畫到汾水。
“加固汾水南岸陣地,壕溝挖深一丈,拒馬每十步一個。從周邊州縣再調三千人,五天內到位。”
傳令兵跑了。劉武剛坐下,老周從門外進來,壓低聲音。
“將軍,蕭隱派人傳話,說州縣要留兵自衛,不能全抽。”
劉武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碗跳起來,水濺了一桌。“北狄來了,州縣沒有後方!不擋住,自衛什麼?”他拿起筆,首接擬調兵文書,蓋上印,交給傳令兵。
“送去兵部,不用經過蕭隱。誰攔,讓他來找我。”
三日後,早朝。
蕭隱從文班中站了出來,走到丹墀下,躬身。
“陛下,劉將軍從州縣抽調守軍,臣以為不妥。春耕期間,各地需防匪患,百姓也要安頓。兵都調走了,地方出了亂子誰負責?”
劉武從武將班中站出來,沒有抱拳,目光首首盯著蕭隱。
“蕭侯爺,北狄前鋒己過雁門關,距離汾水不到三百里。匪患大還是敵患大?你分得清輕重嗎?”
蕭隱仍然躬著身,聲音不急不慢。“劉將軍,臣只是建議。邊關要兵,地方也要兵,總得有個平衡。”
“平衡?”劉武的聲音大了。“北狄人來了,你跟他說平衡?”
皇帝開口了,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。“行了。從靠近汾水的三個縣各抽一半守軍,其餘不動。散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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