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門關以南,山溝裡的夜色濃得像墨。
王鐵柱趴在山坡上,身上蓋著枯草,一動不動。身後三十名斥候散在兩翼,每個人都裹著暗色的破布,與山石混成一色。山腳下是一條蜿蜒的土路,北狄的運糧隊每五天走一趟,今天該到了。
遠處出現了火把的光,一長串,像一條火龍在山間蠕動。王鐵柱眯起眼睛數了數——約兩百押兵,三十輛糧車,比上次多了一倍。看來北狄被燒了一次,開始加派兵力了。
他沒有退。等了半個時辰,運糧隊進了彎道。路窄,車擠車,人挨人,前面的車過去了,後面的還在坡下,隊伍拉成了一條長線。
王鐵柱朝身後打了個手勢。三十人無聲地摸下山坡,貼著地面,像蛇一樣滑到路邊的灌木叢裡。
“射領頭的。”
三支箭同時飛出,最前面的押官從馬上栽下去。又是一排箭,拉車的馬倒了,車橫在路中間,後面的車撞上來,擠成一團。北狄兵亂了起來,有人在喊“有埋伏”,有人在喊“往回跑”,有人舉著火把到處照。
王鐵柱沒有喊衝,他舉起弩,對準第二輛糧車,扣動扳機。箭釘在車幫上,車上的油布裂了一個口子。身邊的斥候跟著射,箭矢落在糧車周圍,不殺人,專射糧袋。火把從山坡上扔下去,砸在糧車上,油布燒著了,火苗躥起來,一輛、兩輛、三輛……
不到一刻鐘,十幾輛糧車燒著了。火光沖天,熱浪撲面,馬嘶鳴著掙斷韁繩跑了。北狄兵不知道山上有多少人,丟下糧車,掉頭就跑。車上的糧草燒得噼啪響,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。
王鐵柱沒有追。他打了聲呼哨,三十人無聲地撤回山坡,消失在夜色中。跑出五里地,他才停下來,蹲在溪邊洗了把臉。
“不許說大梁話。”他的聲音很低。“不許留下任何標記。就算被抓住,也不能承認是青瀾莊的人。”
斥候們點頭,沒人說話。
青瀾莊,密室裡。
張雲濤把第一批零件攤在桌上,一件一件檢查。銅件從柳河縣農莊送來,邊緣光滑,沒有毛刺。木臂從清風谷舊址送來,棗木紋理順首,但有三根有節疤,他挑出來扔在一邊。牛角弓臂從青瀾莊作坊送來,膠合牢固,壓了三天,硬得像鐵。
他拿起銅件和木臂,開始組裝。箭匣裝上去,弓臂固定好,扳機試扣。咔嚓一聲,乾淨利落。他往箭匣裡裝了五支短箭,舉起弩,對準牆上的靶子,扣動扳機。第一支箭釘在靶心,第二支偏左一寸,第三支正中靶心,第西支偏右,第五支擦著靶邊。
精度不夠。他把弩拆開,檢查了弓臂的弧度,用砂紙打磨了扳機的接觸面,重新裝好,再射。五支箭,西支在靶心周圍,一支偏了。他在圖紙上記了一筆:弓臂弧度需再調半度。
組裝出第西把、第五把連弩,試射後精度穩定。他在每把弩的木臂內側刻了編號,零件批次記錄在一個小本子上,鎖進抽屜。
走出密室,他去了作坊。鐵匠們還在加班,爐火映紅了牆。他把退回的三根木臂扔在鐵砧上。
“下批零件的標準再提高半成。銅件拋光,木臂打磨更細,紋理有節疤的一概不要。我們的時間不多,但質量不能降。”
鐵匠們沒有吭聲,撿起木臂,拆了重來。
山谷裡,趙虎組織第二次實戰模擬。三十名弩手分成六組,在谷地中設移動靶,增加夜間低光條件。靶子掛在繩子上,被人拉著來回跑,速度比上次快了一倍。
考核標準:每人十發中七發以上,裝填時間不超過二十息。
結果出來了,三人不合格。兩人脫靶多,緊張得手抖;一人裝填超時,手指被弦打傷了還沒好,動作慢了。趙虎把名單遞給張雲濤。
“退回普通隊,從備選裡補。”
張雲濤接過名單看了一眼,走到弩手面前。
“你們現在是三十人。一個月後北狄主力到的時候,我要看到這三十人每人能獨立作戰。戰場上不會有人幫你們裝箭。今天練不好,明天就換人。”
三個不合格的人低著頭,交出弩,默默走出佇列。備選的三個人補進來,領了弩,站到隊尾。沒有人說話,弩手們攥緊了自己手裡的弩,指節泛白。那天夜裡,山谷裡的燈又亮到很晚。
早朝,太極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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