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武從武將班中跨出一步，沒有抱拳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壓得很沉。
“蕭侯爺，就地徵調聽起來有道理，可你想過沒有——汾水以北的百姓，糧被徵了，他們吃什麼？吃樹皮？吃草根？吃完了樹皮草根，他們往哪跑？往南跑。幾萬張嘴湧到京城，戶部拿什麼喂？到時候京城糧價飛漲，百姓怨聲載道，蕭侯爺負責嗎？”
蕭隱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“劉將軍，你的意思是朝廷不該管地方死活？”
“管。但不是用搶的方式。”劉武轉向皇帝，抱拳。“陛下，臣請旨，由兵部首接接管運糧，戶部只出糧不出人。運糧途中若出問題，臣擔責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皇帝看了看蕭隱，又看了看劉武。
“準。兵部接管運糧，戶部按期出糧。散朝。”
蕭隱躬了躬身，退回文班。
散朝後，劉武走出宮門，老周牽著馬在門口等著。劉武翻身上馬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蕭隱在運糧上卡不住，會換別的。盯緊兵部，別讓他的人在途中做手腳。”
傍晚，一封信送到青瀾莊。劉武的親筆，字跡潦草，寫得很急。
“北狄主力三日後到汾水，我己做好死守準備。若汾水失守，你那邊是最後一道防線。必要時，帶兵勤王。”
張雲濤把信給顧子衡看。顧子衡看完，擰開酒葫蘆喝了一口。
“劉將軍這是在託底。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很久。“他不會死守。他守不住會撤。撤了，汾水就丟了。汾水丟了，京城就危險了。”
他沒有回信。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院子裡跑圈的孩子們，看了很久。
學堂裡，許先生坐在棗樹下，孩子們圍著他問東問西。他慢悠悠地回答，一個接一個，不急不躁。孟先生在教室裡教識字，黑板上寫著“青瀾莊，棗樹旁，孩子讀書聲琅琅”。孩子們跟著念，聲音整齊，比上個月強多了。
張雲濤路過時聽到了，站住聽了一會兒。孟先生的聲音清亮，孩子們的聲音稚嫩，混在一起，像春天河面上的碎冰，叮叮噹噹的。他沒有進去打擾，站了片刻，轉身走了。
他對趙文遠說：“先生教得好，孩子們學得快。等仗打完了，讓他們考功名去。”
趙文遠點頭。“有幾個苗子確實不錯。石頭背書最快，小穗寫字最工整，陳七雖然坐不住，但記性好。”
張雲濤沒有接話。
夜深了，張雲濤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攤著幾張紙。第一張是連弩清單：十二把，每把配五個箭匣，共六十匣。第二張是特戰隊編制：五百人，弩手三十人。第三張是斥候營：一百人，王鐵柱帶三十人撤回後休整。第西張是學堂孤兒：西百二十人。第五張是賬目：銀子夠撐半年。
他把這些紙看了一遍，摺好，鎖進抽屜。鋪開一張新紙，寫下幾行字：連弩再趕製二十把，弩手再訓二十人。決戰前必須完成。
寫完了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會兒眼。
外面梆子敲過三更。他站起來，推開窗戶，夜風灌進來。往北邊望了一眼——那片黑暗中，北狄正在集結。他關上窗戶，沒有點燈，在黑暗裡坐了片刻。十二把連弩，三十名弩手，五百特戰隊。不夠，但能打。能打一次狠的。
他站起來，走回床邊，躺下來。合上眼，腦子裡還在轉——鐵匠要催，弩手要練，王鐵柱要休整。明天一早，去作坊看進度。不能再拖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