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張雲濤讓張大山把顧子衡和趙文遠請到書房。門關上，連沈婉娘都不許靠近。桌上攤著三樣東西：劉武的求援信、青瀾莊兵力清單、大梁北境地圖。油燈還沒滅，火苗在晨風裡搖搖晃晃。
張雲濤開門見山。“北狄主力三日到汾水，劉將軍撐不住多久。朝堂上蕭隱處處掣肘。我們手裡的牌不多，但必須打。今天叫你們來，是想聽你們的破局之策。”
顧子衡先擰開酒葫蘆喝了一口，指著地圖上的汾水。
“正面硬扛，我們五百人填進去也不夠。特戰隊的優勢不是人多，是精銳、機動、出其不意。連弩的射程遠超北狄弓箭，一百步內能精準殺傷。如果在兩軍對峙的混亂中，用弩手狙殺北狄的前鋒主將或幾個千夫長，敵軍隊形必亂。”
他手指在地圖上汾水南岸的位置點了一下，又移到北岸。
“不投入全部兵力。只派三十名弩手潛到汾水側翼高地，等北狄攻城最激烈時，集中射擊敵軍旗幟下的將領。不求殺耶律青，只要殺掉幾個領軍衝鋒的萬夫長、千夫長，北狄的攻勢就會出現缺口。”
趙文遠皺了皺眉。“三十人摸到側翼高地，北狄斥候會發現嗎？”
“所以不能提前去。等北狄攻城，雙方膠著，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正面。那時候摸上去，快進快出，打完就撤。”顧子衡轉過頭看著張雲濤。“特戰隊主力埋伏在北狄退路必經的山谷，等敵軍動搖時突然殺出，截殺潰兵，擴大戰果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“連弩一用，就會暴露。”
顧子衡放下酒葫蘆。“用的時候把弩手身上所有標記摘掉，打完即撤，不留活口。朝廷問起來，就說不知道，可能是江湖俠士所為。蕭隱想查，讓他查。查不到我們頭上。”
趙文遠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清單，放在桌上。青瀾莊存糧可支撐五百人作戰一個月，銀子足夠。但他臉上沒有輕鬆的神色。
“蕭隱不會在糧草上卡劉將軍，但可能在賞銀、撫卹上做文章。建議派可靠人常駐劉將軍身邊，及時傳遞訊息，同時讓劉將軍在兵部留底，防止蕭隱事後不認賬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方大年跑得快，讓他去。”
趙文遠又說：“朝堂上，偽造信己經遞上去了。皇帝雖然擱置，但心裡有了疑心。蕭隱現在不敢太放肆，我們不宜再出新招，免得打草驚蛇。讓御史張成義繼續盯著蕭隱的黨羽，收集罪證，等戰事稍緩再發力。”
顧子衡接了一句：“蕭隱現在最怕的不是我們，是皇帝。他越怕，就越縮。我們越穩，他就越急。不急，等他急。”
張雲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說幾條。軍事上，擒王。弩手作奇兵，特戰隊作預備隊，配合劉將軍正面作戰。政治上，蕭隱的事讓張成義盯著，不主動出擊，不授人以柄。後勤上，趙先生統管，確保前線不缺口糧和箭矢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兩個人。
“趙虎立即帶弩手到汾水以南選點，偵察地形，確定伏擊位置。王鐵柱派斥候深入北狄後方，摸清敵軍主將旗號位置。方大年去劉將軍處，告知青瀾莊將出兵配合，但兵力有限，請劉將軍正面死撐。”
顧子衡補充了一句：“弩手必須穿便服，不留任何標記。打完立即撤回，連弩拆散分藏，不能讓任何人認出是青瀾莊的兵。”
張雲濤轉過身。“聽見了？去辦。”
三人分頭行動。趙虎領了弩手名單，帶著幾個老兵騎馬往北去。王鐵柱從斥候營裡挑了十個腿腳最快的，換便服，不帶兵器，只帶短刀和乾糧，從東邊繞過去摸北狄後方的動靜。方大年騎上那匹青騾馬，懷裡揣著張雲濤寫給劉武的信，出了莊子往北跑。
書房裡只剩下張雲濤和顧子衡、趙文遠。顧子衡又擰開酒葫蘆喝了一口，指著地圖上汾水以南的一條小路。
“如果北狄繞過汾水首撲京城，我們是不是要提前在京城外圍設防？”
張雲濤搖頭。“京城有城牆，我們這五百人守城沒用。必須在汾水拖住他們。拖住了，京城就安全了。拖不住，什麼都白搭。”
趙文遠收起清單。“公子，銀子和糧草的事，草民會盯緊。作坊那邊第二批零件這兩天就能到，連弩還能再加幾把。”
“加。能加多少加多少。”張雲濤坐回桌前，把地圖摺好，壓在一本書下面。“北狄不會給我們第二次機會。這一仗，要麼把他們打疼，要麼我們傷筋動骨。”
顧子衡站起來，拿起酒葫蘆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他的嘴張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張雲濤抬起頭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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