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對視了一眼。
“來了?”劉武先開了口,聲音沙啞。
“來了。”
“帶了多少人?”
“五百。加上斥候,不到六百。”
劉武看了一眼張雲濤身後的隊伍,目光在那些布包裹的長條狀東西上停了一下。包裹得嚴實,看不出是什麼,但形狀不像是刀槍。他沒有多問。
“進來。”他轉過身往營帳走。
張雲濤跟著他進了營帳。帳內簡陋,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,牆上掛著一張地圖,桌上攤著幾份軍報。油燈快沒油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“北狄兩萬主力己經到了北岸。明天天亮,他們會渡河。”劉武指著地圖上的汾水。“我不到兩千人,箭矢只夠射兩輪,滾木礌石砸不了幾下。你來了,多五百人,多撐一天。”
張雲濤看著地圖。“多撐一天不夠。我要打他們一次狠的。”
劉武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我的人繞到側翼,等北狄攻城最激烈的時候,從高地上射他們的將領。不求殺耶律青,殺幾個千夫長、萬夫長,他們的攻勢就會出現缺口。你的人趁亂從正面壓上去,打一波反擊。”
劉武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幾個布包裹上,猶豫了一下,沒有問裡面是什麼。
“你那個新東西,能用?”
張雲濤知道他問的是什麼。連弩的事,他沒有跟劉武提過。劉武不知道他造了什麼,只是從上次汾水之戰後派人盯過青瀾莊的動靜,知道他在搞新東西。
“能用。”張雲濤沒有多說。“但用了就會暴露。打完這一仗,可能就留不住了。”
劉武看著他,沒有再問。
深夜,張雲濤走出營帳,站在汾水南岸。月光照在河面上,水波粼粼的,看不清對岸。但他知道,對岸有兩萬人在等著,有刀,有火,有馬。北岸的營帳燈火通明,火把連成一片,像地上的星河。
他站了很久。身後傳來腳步聲,是劉武。
“這一仗,我可能回不去。”劉武的聲音很低。“你不一樣,你還年輕。若我死了,你帶著你的人撤,別全填進去。”
張雲濤沒有接話。他看著北岸的燈火,看了很久。
“你不會死。”他說。
劉武沒有再說話。兩個人站在岸邊,風吹過來,冷。遠處傳來北狄營地的嘈雜聲,有人在喊,有人在罵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張雲濤轉過身,走回營帳。行軍床己經鋪好了,薄褥子,硬邦邦的。他躺下來,合上眼。腦子裡閃過沈婉娘遞蜂蜜水時的樣子,棗樹上冒出的嫩芽,孩子們蹲在井邊喝水的背影。還有顧子衡的話——“根爛了,不是打一仗能解決的。”
他翻了個身,面朝帳篷壁。
他知道。但這一仗必須打。
他閉上眼睛,等著天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