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河縣逢五開集。天還沒亮，西鄉八村的百姓就挑著擔子、趕著驢車湧進縣城。賣布的、賣糧的、賣菜的、賣牲口的，把整條東街擠得水洩不通。
十個孩子分三組，混在人群裡。陳七和小栓一組，兩人都換了舊衣裳，陳七穿灰布短褐，小栓穿靛藍色破襖，帽簷壓得低低的。張雲濤站在街對面的茶攤上，手裡端著一碗茶，沒喝。顧子衡蹲在他旁邊，腰裡彆著酒葫蘆，眼睛盯著集市入口。
“記住任務：第一，數清楚集市上有幾個賣布的攤子；第二，找到接頭人，對上暗號，拿回包裹；第三，不被任何人發現異常。去吧。”
三組人散開。
陳七進了集市，沒有左顧右盼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眼睛卻像篦子一樣從每個攤位上梳過去。賣布的攤子集中在東街中段，他走了兩遍，心裡默數——十一。不，十二。他站在一個賣針線的攤子前裝做挑貨，餘光掃過對面，又數了一遍。還是十二。他轉身往西街走，小栓跟在他後面，兩個人隔著五六步，不說話，不看對方。
西街也有賣布的，但少，只有兩個。陳七在心裡記下：東街十二，西街二，共十西。他看了一眼小栓，小栓微微點頭，往巷子裡拐。
接頭地點在巷子深處的土地廟。顧子衡己經換了裝束，穿一身半舊的青布首裰，蹲在廟門口，面前擺著幾匹布，像個遊商。小栓走過去，蹲下來，拿起一匹布翻看。
“老闆，這布怎麼賣？”
“三尺一丈，不還價。”
小栓放下布，從懷裡摸出幾文錢遞過去。“來三尺。”顧子衡接過錢，從包袱裡抽出一塊布，疊好，遞給他。布里面裹著一個小布包，小栓接過來，塞進懷裡，站起來走了。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。
另一組就沒這麼順利了。小石頭和鐵蛋在西街轉了三圈，才找到接頭地點。鐵蛋蹲下來，拿起一匹布，嘴裡唸叨著：“這布不錯，一丈多少錢？”
“三尺一丈。”顧子衡頭都沒抬。
鐵蛋愣了一下，又說：“一丈三尺？”
顧子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低下頭整理布匹。鐵蛋站在那裡，臉紅了，小石頭在後面踢了他一腳。兩個人磨蹭了半天，才等到旁邊沒人，重新對了一遍暗號。鐵蛋把暗號說對了，接過布包，塞進懷裡，快步走了。
結束後，張雲濤把孩子們叫到茶攤後面。
“陳七，幾個賣布的？”
“十西個。東街十二個，西街兩個。”
張雲濤看了他一眼。“東街十一個。你多數了一個。”
陳七愣了一下，低下頭。張雲濤沒有罵他，聲音不大。“觀察要準，不要多，不要少。多出來的那一個，如果是在戰場上，就是假目標。你會帶著弟兄們往假目標上撞。”
陳七攥著拳頭，指節泛白。
“小栓，接頭怎麼樣？”
“順利。暗號對上了，包裹拿到了。”
“鐵蛋。”
鐵蛋低著頭。“暗號說反了。”
“背一百遍。明天考。”
鐵蛋應了。
蘇州的賬本和揚州的地圖攤在桌上。顧子衡指著地圖上的揚州城，手指在運河邊點了點。
“蘇州站穩了，上個月淨賺一千一百兩。揚州是下一個點，鹽商聚集，銀子多。草民建議，先派人去摸底，不急著開鋪。找到合適的鋪面，摸清當地行情，年底再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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