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回莊,暮色己沉。傷兵被抬進莊子,陣亡名單由趙文遠記錄。
沈婉娘站在正房門口,看見張雲濤從馬上下來,沒有迎上去。等他走近了,她抬起手,在他肩頭輕輕拂了一下——那裡有一道被刀劃開的裂口,布茬露在外面。她的手指頓了頓,收了回去。
“進去吧。”她低聲說,轉身先回了屋。
張雲濤走進正房,脫下外袍搭在椅背上。沈婉娘從櫃子裡拿出乾淨的布和藥膏,讓他坐下。她沒有說話,剪開他袖口沾血的布料,露出小臂上一道新傷。傷口不深,己經結了一層薄痂。她用溫水浸溼布巾,輕輕擦去周圍的血漬,然後敷上藥膏,纏了繃帶。
“右手。”她說。
張雲濤伸出右手。虎口裂了一道口子,握刀磨的。她看了一眼,沒有上藥,只說:“少握幾天刀就好了。”
她收拾好東西,把藥膏和布放進櫃子,轉身出去了。
張雲濤坐在椅子上,低頭看了看纏好的繃帶——纏得不緊不松,剛好。他站起來,走到書房。
趙文遠己經在等了。他手裡拿著一份清單,青色首裰洗得發白,領口漿得硬挺。
“公子,戰後清點過了。”他把清單放在桌上。“特戰隊陣亡三十七人,傷九十二人。連發連弩完好九十二把,箭匣損耗過半。肥皂、酒坊江南上月利潤八千六百兩。學堂孤兒共六百二十三人,文、武、諜三科己分班。”
張雲濤接過清單看了一遍。“陣亡撫卹加倍。傷兵中能恢復的歸隊,不能的安置到作坊、倉庫。從學堂武科選三十人補充特戰隊。”
趙文遠應了。
“諜科那邊呢?”
“陳七、小栓等十人第一階段考核透過。顧先生說,可以外派了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。趙文遠退了出去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顧子衡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一封信,是劉武派人送來的,附了朝廷邸報抄件。
張雲濤拆開信。劉武的字跡,比戰場上穩了不少。
“蕭隱案審結,削爵賜死,黨羽趙文謙等流放嶺南。我進爵鎮國公。你功過相抵,賜青瀾莊周邊五百畝地,保留私兵編制。皇帝未提連弩,不是不知,是暫不動你。你小心。”
張雲濤把信遞給顧子衡。顧子衡看完,擰開酒葫蘆喝了一口。
“皇帝不提,是留餘地。但連弩己經露了,朝廷遲早會查。”他放下酒葫蘆,聲音壓低了一些。“提前準備一批舊的、殘次的、簡易版的,最多隻能連射兩次。以‘戰場繳獲北狄殘械,經工匠仿製但未成’為名,若朝廷查問,便交出去。那批弩要故意做舊,有明顯缺陷——卡弦、射程不足、箭匣裝不穩。讓人一看就是失敗品。真的那批,永遠不能見光。”
趙文遠從門外進來,補了一句:“同時上一道奏摺,主動提及‘臣在封地試製弓弩,尚未成功,不敢隱瞞’。姿態做足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去辦。”
三人正說著,一個信使從後門進來。生面孔,穿灰布短褐,走路的步子很輕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雙手遞過來。
張雲濤拆開。劉青棠的字跡,寫得很工整。
“北狄退兵後,耶律青誅殺潰敗將領,但主力尚存。烏桓、鮮卑部落開始動搖,有脫離北狄的跡象。阿木爾、烏蘭己成功混入邊境商隊,傳回第一批情報:北狄糧草儲備不足,來年春天不會大舉南侵。”
顧子衡湊過來看了一眼,擰上酒葫蘆蓋子。
“北狄兩年內無力大舉進犯,但小股騷擾不會斷。我們的重心要從‘禦敵’轉向‘紮根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