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書房裡擠了五個人。張雲濤坐在桌案後面,顧子衡坐在左邊,趙文遠站在右邊,趙虎和王鐵柱站在門口。油燈快沒油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張雲濤開口,聲音不大。
“三件事。”
他伸出第一根手指。“藏器。連發連弩停產三個月,成品拆散分藏。以‘改良農具’名義繼續研發更小型連發弩。殘次簡易弩的事,按顧先生說的辦。”
趙虎點了點頭。
第二根手指。“深耕實業。肥皂、酒坊向江南、蜀中擴張。利潤三成養兵,三成學堂,西成儲備。糧鋪沿運河再開五家。”
趙文遠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
第三根手指。“培植子弟。第一批文科生參加明年縣試。諜科開始向京城、南詔、北狄分批滲透——陳七留京,小栓往南詔。”
王鐵柱應了。
顧子衡靠在椅背上,沒有再問。
半月後,朝廷的旨意到了兵部。不是聖旨,是皇帝在朝堂上的一句話——讓兵部把汾水之戰中新式弩具的樣式、數量、來源查清楚,登記造冊。
劉武在朝堂上替張雲濤擋了一句:“汾水之戰,張雲濤所用弩具系繳獲北狄殘械改制,戰後己大部損毀。臣己派人核查。”
皇帝沒有追問,只擺了擺手,說:“知道了。”
訊息傳到青瀾莊時,張雲濤正在作坊裡清點零件。顧子衡把邸報抄件遞給他,他看了一遍,沒有說話。
“皇帝這態度,有意思。”顧子衡擰開酒葫蘆喝了一口。“他知道你在藏,但不拆穿。蕭隱剛倒,朝堂上還沒洗乾淨,他需要用你穩住邊關,不敢跟你撕破臉。你給他臺階,他順著下。兩邊都不難看。”
張雲濤把邸報摺好,塞進抽屜。“連弩的事,暫時過去了。”
“暫時。”顧子衡把酒葫蘆收起來。“兩年之內,朝廷不會查。兩年之後,看局勢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
“兩年。”他說。“夠了。”
他收起桌上的清單和信,吹滅了油燈。
黑暗中,顧子衡的聲音從對面傳來。“侯爺,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那批殘次弩,最多連射兩次——這個‘兩次’要控制得恰好。第一次能用,第二次卡死。朝廷若拿去試射,第一輪看不出毛病,第二輪當場報廢。他們只會以為是仿製失敗的殘次品,不會想到我們手裡有連射十次的真貨。”
張雲濤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。“作坊那邊,你盯著做。做完了先試,試到滿意為止。”
顧子衡應了。他站起來,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聲輕響,腳步聲往門口移動。走到門口,他又停下來。
“侯爺,今晚該歇了。”
張雲濤沒有回答。顧子衡推門出去了,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