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了一下，繼續寫。
“到了江南，先不要急著動手，先摸清底細。不要從最上面查，從最下面查。找那些跟地方勢力沒有瓜葛的小吏、商販、百姓，從他們嘴裡掏實話。大魚要辦，但辦了之後要留下完整的證據鏈。沒有證據，就是公報私仇；有了證據，誰都保不住他。
另有一事：公子可先在江南尋找本地願意合作的人。不是官府的人，是商人、士紳、退隱的老吏。他們在當地有根基，知道誰是真老虎誰是紙老虎。用好了，事半功倍。但切記，用之前要先查清底細，莫被人利用。
莊上諸事，我自總攬。連弩停造，學堂照常，諜科外派如常。公子在外，勿念。江南水深，莫只信官府，多走民間，聽百姓怎麼說。劉姑娘那邊，我己派人去傳話。朝堂上有風吹草動，她會首接報給您。”
寫完了，他把信看了一遍，又加了一句：“若事不可為，保命第一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。”
摺好塞進信封，封了口。遞給方大年。
“天亮之前送到。公子等著。”
方大年接過信，揣進懷裡，轉身跑了。馬蹄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。
劉府客房。
張雲濤沒有睡。他坐在桌前，燈芯剪了又剪，火苗還是跳。他把尚方寶劍從木匣裡取出來，放在桌上，看了一會兒。銅鞘磨得發亮，明黃色的絲絛垂在桌面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張大山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封信。
“公子，青瀾莊來的。方大年送到的。”
張雲濤接過信，拆開。顧子衡的字跡，一筆一劃，比平時工整。
他看完第一遍，沒有動。又看了一遍，把信放在桌上。
試探、借刀、支開、樹敵。西層用意，一層比一層深。皇帝不讓他回封地，不是不信任，是要用他。但不是用他打仗，是用他當刀。刀用了會鈍，樹敵多了會折。皇帝不會管刀折不折，只管刀好不好用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會兒眼。顧子衡說從最下面查，找那些沒有瓜葛的人。這個路子對。大魚要辦，但證據要硬。沒有證據，就是公報私仇；有了證據，誰都保不住他。
他還說，可以找本地願意合作的人——商人、士紳、退隱的老吏。這些人知道底細，用得好了是幫手，用不好就是陷阱。到了江南，要先找這樣的人。
他睜開眼睛，從行囊裡翻出紙筆，鋪在桌上。提筆蘸墨，寫了幾行字，又停下了。不是回信，是自己列的要點：一、從底層查，不聽官府一面之詞。二、找本地線人，但要查清底細。三、證據鏈完整，不留破綻。西、保命第一。
寫完了，他把紙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張大山還站在門口，沒有走。
“公子，明天什麼時候出發？”
張雲濤想了想。“等旨意到了就走。你先把馬備好，行李收拾齊。五個人，不帶多餘的東西。”
張大山應了，轉身出去。
張雲濤把尚方寶劍收回木匣，鎖好，放進行囊。又把顧子衡的信拿出來看了一遍，摺好，放進貼身衣袋。
天還沒亮。他躺下來。腦子裡把顧子衡的分析又過了一遍。江南，他去定了。得罪人，也得定了。但誰是他的人，誰是皇帝的人，誰是他得罪不起的人——等到了江南，才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