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映雪從側幕走出來,穿一身紅色紗裙,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面紗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那眼睛不是尋常的杏眼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黑得像深潭,燈火映在裡面,像是碎了的星。面紗遮住了口鼻,只隱約透出鼻樑的輪廓——高而挺,像一截玉雕的峰。額頭光潔,髮髻高挽,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。
她走路的步子很輕,裙襬不動,像一片紅雲飄過來。
大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。不是因為她妖豔,而是因為她太素了——不笑,不媚,甚至不看臺下任何人。面紗之下,無人知道她的真容,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必定是絕色。
她走到臺中,在一張琴凳上坐下,面前擺著一架古琴。
指尖落下去,琴聲起。不是熱鬧的曲子,也不是悲涼的,是一首很平淡的調子,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。但她的手指極穩,每一個音都乾淨,沒有多餘的花哨。大堂裡有人放下了酒杯,有人停了交談,連樓上雅間的珠簾都不動了。
一曲終了,她站起來,福了一禮。
老鴇笑著開口:“蘇姑娘說了,今晚以詩會友。請諸位公子以‘江南’為題,作一首詩。蘇姑娘若覺得好,便請上樓一敘。若沒有滿意的,那就改日再會。”
臺下安靜了片刻,然後嗡嗡地議論起來。有人皺眉,有人搖頭,有人沉吟。
一個穿綠袍的公子哥站起來,清了清嗓子,朗聲道:“江南風景好,綠水繞人家。小船橋上過,娘子採荷花。”
唸完了,還得意地捋了捋鬍子。
旁邊一桌有人嗤笑一聲:“這也叫詩?打油詩都不如。‘娘子採荷花’,你怎麼不寫‘相公啃西瓜’?”
大堂裡鬨笑起來。那綠袍公子臉漲得通紅,坐下去再不吭聲了。
又一個書生模樣的人站起來,搖頭晃腦:“江南煙雨夢,三月柳如煙。舟行碧波上,人在畫中眠。”
唸到一半,就有人打斷:“這是前人的詩!你倒是會抄!”
書生臉一白,辯解道:“我、我這是化用……”話沒說完,就被噓聲淹沒了。
又有人站起來,唸了一首五言,平仄全亂,韻腳不對。有人捏著鼻子學他念,眾人又是一陣笑。
張雲濤端著茶碗,不緊不慢地喝著,嘴角微微翹起。這些人,銀子多,墨水少。
這時,樓梯上走下來一個人。
穿石青色錦袍,腰繫白玉帶,二十七八歲,面容白淨,手裡捏著一把象牙骨的摺扇。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,氣派不小。
旁邊立刻有人認出來了,低聲說:“漕運趙家的三公子,趙明軒。他怎麼在樓上?”
“趙家公子當然在樓上雅間,人家不跟我們擠大堂。”另一個接話。
趙明軒走到臺前,朝蘇映雪拱了拱手,也不看旁人,開口吟道:
“十里煙波入畫屏,蘇堤春曉柳初青。畫船歸去笙歌歇,惟有鐘聲隔水聽。”
聲音清朗,咬字清楚。
大堂裡安靜了。這首詩有畫面,有韻味,最後一句“鐘聲隔水聽”留了餘味,不是那些打油詩能比的。有人低聲讚道:“趙公子好才情。”有人附和:“到底是漕運趙家,虎父無犬子。”
趙明軒微微一笑,朝臺上拱了拱手。蘇映雪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,隔著面紗看不清表情,但她沒有開口請他上樓。只是點了點頭,算是讚許。
趙明軒的臉色不變,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。他退回樓梯口,沒有回雅間,站在旁邊等著,像是在看還有沒有人敢出來比試。
。眼一山大張了看頭轉,碗茶下放濤雲張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