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樓只有一間房，門是紫檀木的，雕著花鳥。
龜奴推開，側身讓張雲濤進去。房間不大，但精緻。紅木桌椅，錦緞屏風，桌上擺著茶點，香爐裡燃著檀香。靠窗處擺著一架古琴，琴身烏黑髮亮，琴絃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。
蘇映雪坐在窗前，己經換了衣裳。不再是那身紅色紗裙，而是一件淡青色的家常褙子，頭髮散著，只用一支素銀簪子鬆鬆挽住。臉上的面紗也摘了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沒有回頭，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了一下，“錚”的一聲，像是在試音。
“公子的詩，寫得真好。”
她轉過身來。
燭光下，她的臉比蒙著面紗時更清晰了幾分。眉不畫而黛，唇不點而朱，鼻樑挺秀，下頜線條柔和卻有力。不是那種豔麗到刺目的美，是淡淡的，像水墨畫裡的遠山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但不是那種天真的亮，是沉甸甸的亮，像是裝了很多東西。
“姑娘過獎。”張雲濤在桌前坐下，把摺扇放在桌上。
蘇映雪走過來，在他對面坐下，提起茶壺，給他倒了一杯茶。茶水是碧綠色的，清香撲鼻。
“不是過獎。”她把茶壺放下，雙手端著自己的茶碗，沒有喝，只是捧在手心裡。“今晚二十幾位公子作詩，能入眼的只有三首。趙公子的那首，辭藻工整，但少了真情。另一位孫公子的，情感倒有，卻流於俗套。只有公子的——不是紅塵留戀客，為誰獨立畫樓前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公子心裡有人。”
張雲濤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，沒有接話。
蘇映雪也不追問，自己喝了一口茶，放下碗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了一個圈。
“公子來翠雲閣，不只是為了聽曲作詩吧？”
“姑娘看出來了？”
“公子進門時給了龜奴一錢銀子，不卑不亢。老鴇來時，給了五兩銀票，連話都懶得說。那些來尋歡作樂的公子哥，沒有這樣的做派。他們要麼急不可耐，要麼故作清高。公子不一樣——公子像是在等人，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。”
張雲濤笑了，笑意不深。“姑娘好眼力。”
“翠雲閣每天迎來送往，什麼人都有。看多了，自然能看出幾分。”蘇映雪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夜風灌進來，吹得燭火晃了晃。“公子想問什麼，問吧。能說的，我答。不能說的，公子別勉強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
“城南甜水巷那座宅子，住的是誰？”
蘇映雪的手在窗框上停了一下。她轉過身，靠在窗臺上，看著張雲濤。燭光從側面照過來，把她的臉分成明暗兩半。她的眼睛在暗處顯得更深了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微微偏頭，打量了他片刻。
“公子問得倒是首接。你就不怕我把你問的事傳出去？”
張雲濤端起茶碗，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姑娘若想傳，就不會單獨請我上樓了。”
蘇映雪看了他片刻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走回桌前坐下來。
“公子到底是什麼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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