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扇子一收,湊近半步,壓低聲音,臉上帶著那種“咱們是自己人”的笑容。
“趙公子客氣。說實話,詩不是我寫的,家裡養了個落魄秀才,專門替我捉刀。出來玩嘛,面子不能丟。倒是趙公子——”他頓了頓,眼睛往樓上一瞟,“聽說趙家在蘇州的生意做得大,漕運、碼頭,都是趙家的地盤。小弟初來乍到,想尋個門路做點買賣,不知道趙公子肯不肯指條明路?”
趙明軒的笑容沒變,但眼神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張兄想做什麼買賣?”
“糧。南邊的糧運到北邊,走運河,得用趙家的碼頭。價錢好商量。”張雲濤扇子又開啟,不緊不慢地搖著。“另外,小弟想在蘇州做長遠生意,少不得要拜拜碼頭。聽說蘇州城裡藏龍臥虎,有些府上的門路若能走通,比什麼都強。趙公子若方便,改日幫小弟引見引見?”
趙明軒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,沒有接話。
“張兄初來乍到,還是先熟悉熟悉再說。蘇州的水,比運河深。”
張雲濤哈哈一笑,扇子一合,拍了拍趙明軒的肩膀。
“明白,明白。趙公子不方便,小弟不強求。改日請趙公子喝酒,醉仙樓,小弟做東。”
他拱了拱手,大搖大擺地下了樓。
趙明軒站在樓梯口,看著他的背影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轉身回了雅間。
大堂裡客人散了大半,只有幾桌還在喝酒猜拳。張大山坐在角落的桌子旁,面前的茶己經涼了,他一口沒喝。看見張雲濤下來,站起來,跟在他後面往外走。
出了翠雲閣,夜風一吹,涼絲絲的。張大山跟上來,壓低聲音。
“公子,樓上怎麼樣?”
“蘇映雪知道不少,但不敢全說。甜水巷的主人,是皇親。”
張大山的腳步頓了一下,隨即跟上來。
“皇親?”
“具體的她也不知道。她說城北綢緞莊的周掌櫃知道得更多。”張雲濤加快了腳步。“明天一早,讓老孫去打聽周掌櫃的底細。不要首接接觸,從商戶圈子裡慢慢問。”
張大山應了。
回到客棧,張大山照例去後門看了一眼。盯梢的還在,換了人,還在。
張雲濤坐在桌前,鋪開紙,用炭筆在圖上添了幾筆:甜水巷主人——皇親(具體不詳)。趙家新靠山——皇親。蘇映雪指路——周掌櫃是中間人。趙明軒——警覺,迴避“引見”話題,說“蘇州的水比運河深”。
他在“皇親”兩個字上畫了一個圈。
皇帝的兒子們都在京城,沒有外封。皇親——只能是宗室。大梁的宗室,有封地在各地的,只有幾個。誰的手伸到了蘇州?趙明軒不肯接話,說明那人來頭不小,連趙家公子都不敢隨便提。
張大山站在旁邊,看著那張圖,皺了皺眉。
“公子,咱們來蘇州兩天了,光在外面轉悠,連人家的門都沒摸到。周掌櫃又不敢首接去找。這麼耗下去,什麼時候是個頭?”
張雲濤放下炭筆,靠在椅背上。
“所以要從別處下手。”
“怎麼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