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端起茶碗,發現己經涼了,放下。
“買宅子。”
張大山愣了一下。“買宅子?”
“對。在這幫人面前,不擺出點實力,人家不會正眼看你。我一個青州來的‘張公子’,住客棧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,誰會把我當回事?”張雲濤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一條縫,往外看了一眼。“買一處大宅子,置辦得氣派些,請客、設宴、結交人脈,就有了由頭。”
張大山猶豫了一下。
“公子,買宅子不是小數目。咱們帶的銀子——”
“先問價格。”張雲濤轉過身。“讓老孫去打聽,蘇州城裡什麼地段、什麼規格的宅子,要多少銀子。問清楚了再定。”
“那萬一銀子不夠呢?”
張雲濤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不夠再說。放心,到時候這些銀子會有人幫我們買單的。”
張大山看著他,沒反應過來。
“公子是說——”
“蘇州的稅銀虧空那麼大,織造府、鹽商、漕運,哪家沒有貓膩?等我們查清楚了,該吐出來的,一分不少都要吐出來。買宅子的銀子,先算在他們賬上。這叫取之於彼,用之於彼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他們貪了多少,我們花不了那麼多,但至少這一處宅子,該他們出。”
張大山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那明天一早,我去讓老孫打聽宅子的價格?”
“嗯。先問城東和城北的,離甜水巷不要太遠,但也不要太近。中等偏上的宅子就行,太扎眼反而不好。”
張大山應了。
張雲濤在桌前坐下來,又拿起炭筆,在紙的空白處寫了幾筆:甜水巷周邊宅價、趙家碼頭、織造府稅目。寫完放下筆,沉默了片刻。
“買宅子的事,不能拖。三天之內,我要知道蘇州城東和城北兩處地段的價格。老孫要是不清楚,就讓他找個可靠的牙行打聽,別自己出面。另外,派人留意一下甜水巷周邊的宅子有沒有要出手的,我們要的不只是一處住處,更是一個能跟那些人坐到同一張桌子上的身份。”他頓了頓,“銀子的事,不必太擔心。實在不夠,從江南利潤裡先挪一筆,等以後從稅銀裡補回來。但賬要做清楚,每一筆都要記。”
張大山點了點頭,心裡有了底。
“公子,那周掌櫃那邊還去不去?”
“去。但不是現在。先把宅子的事辦妥,有了身份再去見他,比現在以‘客棧商人’的身份去要有分量的多。”張雲濤放下炭筆。
“睡吧。明天讓老孫去打聽。要快。”
張大山應了,轉身要走。張雲濤又叫住他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讓周安去盯著趙明軒,別讓人發現。他上次跟著去過碼頭,趙家的人沒見過他。他下次去翠雲閣的時候,立刻通知我。摸清他去的時間、待多久、見什麼人。”
張大山點了點頭。“明白。”
他轉身出去了。
張雲濤躺下來,面朝牆壁。窗外的梆子聲越來越遠。他在腦子裡把這幾天的線索串了一遍——皇親、趙家、周掌櫃、甜水巷。這些人不缺銀子,缺的是能跟他們平起平坐的人。他要先坐上那張桌子,才能看清桌上的人在玩什麼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