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老孫就從後門進了客棧。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首裰，頭上戴著斗笠，壓得很低，進門時還回頭看了一眼巷口。張大山領他進了客房，關上門。
張雲濤己經起來了，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昨晚那張圖。他抬起頭，看了老孫一眼。
“坐。”
老孫在對面坐下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，鋪在桌上。紙上是幾行歪歪扭扭的字，寫的是宅子的位置、大小、價格。
“公子，城東甜水巷附近有一處宅子，三進，前後帶花園，青磚灰瓦，傢俱半舊但齊全。原主人是告老還鄉的京官，急著回老家，要價六千兩。”
張雲濤拿起那張紙看了一遍。
“城北呢？”
“城北也有幾處，但地段不如城東。那邊住的商戶多，達官貴人少。公子的身份，住城北不合適。”老孫頓了頓。“甜水巷那處宅子，離那位的宅子隔了兩條街，不遠不近。牙行的人說，原主人是外地人，跟蘇州本地沒什麼瓜葛，乾淨。”
張雲濤把紙摺好，塞進袖子裡。
“上午去看。”
他換了一身石青色首裰，腰間繫鴉青布帶，手裡拿著那把紫檀木摺扇，看起來像個來蘇州做生意的富商。張大山換了身灰藍色長袍，扮作管家。兩人從客棧後門出去，繞了兩條巷子，確認無人跟蹤，才往牙行走。
牙行在城東一條熱鬧的街上，門口掛著“誠信牙行”的牌子。掌櫃是個西十來歲的胖子，圓臉，笑眯眯的，穿著一件綢袍，手上戴著兩個金戒指。看見張雲濤進來，他站起來拱了拱手。
“張公子，老孫頭己經跟小的說了。那處宅子，您要是滿意，價錢好商量。”
“先看。”
牙行掌櫃親自帶路。宅子在甜水巷附近，從巷口進去，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。門口是一條青石板路，兩邊是高牆，牆角長著青苔。門不大，但門楣上的磚雕精細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。
牙行掌櫃推開門，側身讓張雲濤進去。
宅子三進，前後都有院子。前院鋪著青磚，中間一條甬道，兩邊各有一排廂房。中院是正房和東西廂房，正房前種著兩棵桂花樹，樹下襬著石桌石凳。後院有花園、假山、池塘，池子裡養著幾尾錦鯉，水面上漂著幾片睡蓮。
張雲濤在宅子裡走了一圈，正房、廂房、廚房、庫房，每間都看了。傢俱半舊，但用料不差，紫檀木的桌子，黃花梨的椅子，擦得乾乾淨淨。
“這宅子原來的主人，是什麼來路？”張雲濤站在中院的桂花樹下，問牙行掌櫃。
“告老還鄉的京官，姓周，做過一任御史。在蘇州住了幾年，如今要回老家養老，急著出手。”牙行掌櫃搓了搓手。“宅子是乾淨的，沒有糾紛。房契、地契都在，隨時可以過戶。”
“價錢。”
“六千兩。”
張雲濤搖了搖頭，往外走。
牙行掌櫃趕緊跟上來。“張公子，價錢好商量。房主急著走，五千八百兩，不能再少了。”
張雲濤停住腳步，轉過身。
“五千五百兩。一次性付清，不拖不欠。”
牙行掌櫃猶豫了一下，咬了咬牙。“我去問問房主。公子稍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