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張雲濤就把張大山、老孫、周安叫到了客房。
他坐在桌前，手裡沒拿東西，語氣不緊不慢。
“宅子的事，你們去辦。簽約、打掃、添置東西、僱人，我不管細節。後天晚上之前，要把宅子收拾出來。”
張大山點了點頭。
“老孫，你帶張大山去牙行，把契簽了。之後找幾個可靠的工匠，該修的修，該換的換。字畫和擺件去古玩鋪挑，不要新的，要那種有年頭的。婢女和廚娘讓牙行推薦，機靈、手藝好就行。”
老孫應了。
“周安，趙明軒那邊繼續盯著，確認他後天晚上去翠雲閣。不用跟太緊，別打草驚蛇。”
周安抱拳。“明白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，整了整衣袍。
“我出去走走。蘇州城還沒好好逛過。”
他換了一身月白色首裰，換了一條灰藍色布帶，手裡拿了一把普通的摺扇，沒有帶那把紫檀木的。從客棧正門出去，街上己經熱鬧起來了。賣菜的挑著擔子，趕集的牽著驢子，小孩子追著跑。
他沒有目的，順著人流慢慢走。
城東的主街最熱鬧，綢緞莊、茶樓、古玩鋪、酒樓一家挨一家。他路過綢緞莊時放慢了腳步，看了一眼門口的招牌和進出的客人，沒有進去。路過古玩鋪時也看了一眼，想了想，還是沒有進去——這些事交給老孫就夠了。
他在路邊攤買了一塊桂花糕，邊走邊吃，像個外地來的富家公子。
街上巡邏的兵卒三三兩兩，有的靠著牆打哈欠，有的蹲在陰涼處聊天。他注意到他們的刀鞘磨得發亮，但刀柄上的漆己經掉了——說明平時不怎麼用。
他拐進了一條小巷，巷子深處有一家舊書店，門口堆著幾摞舊書，紙頁發黃。他蹲下來翻了幾本，都是些常見的書，沒有稀罕的。站起來正要走，目光掃過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攤位。
一張破舊的木桌，桌上攤著幾幅字畫。桌後坐著一個人，西十來歲，瘦高個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衫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但乾乾淨淨。他手裡拿著一本書，低頭看著，眉頭微皺，像是在跟書裡的內容較勁。
張雲濤走過去，站在桌前，低頭看那些字畫。一幅山水，畫的是太湖煙波，筆墨老辣，氣勢開闊。另一幅是行書，寫的是“江南好，風景舊曾諳”，筆力遒勁，不是尋常文人的手筆。
“這畫誰畫的？”張雲濤問。
那人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面容清瘦，顴骨微高，眼睛不大但很亮，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淡然。
“在下畫的。”
張雲濤拿起那幅山水，仔細看了看。落款處只蓋了一方小印，刻著“文昭”二字，沒有題字。
“先生畫工不俗，為何不落款？”
那人放下書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在苦笑。
“落款了賣給誰？一個無名之輩的畫，人家嫌寒酸。不落款，還能當無名氏的古畫賣。”
張雲濤放下畫，又拿起那幅行書。字寫得確實好，有骨有肉，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館閣體。
“先生好才情。”
那人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腰間的布帶上停了一下，又看了看他那把普通的摺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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