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州的稅賦重不重？”
陸文昭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，抬起頭。
“公子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隨便問問。我走南闖北做生意，各地稅賦不一樣。蘇州是富庶之地，按理說稅應該好收，但聽幾個朋友抱怨，說這兩年加派不少。”
陸文昭沉默了片刻，放下書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公子既然問，在下就說幾句。蘇州的稅賦，明面上是朝廷定的，實際上加派的名目多如牛毛。每一層都要扒皮，到了百姓手裡，連骨頭都不剩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一些。“去年城南的李秀才寫了首諷喻詩，被當成‘妖言惑眾’抓了進去，關了三個月才放出來。出來之後，連說話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再被人揪住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。
“陸先生以前在哪高就？”
陸文昭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——不是警惕，是審視。
“公子眼力不錯。在下以前在京城做過幾年小官，得罪了人，被貶到蘇州。辭了官，賣字畫為生。”
“得罪了誰？”
陸文昭沒有回答，端起桌上的粗茶碗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，他皺了皺眉，放下。
“公子不必問了。得罪的人，公子惹不起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陸先生，我在蘇州買了處宅子，缺一個管家。先生若肯屈就，包吃住，每月五兩銀子。不問你以前的事，也不讓你做為難的事。只管宅子裡的日常，管管下人，對對賬目。”
陸文昭抬起頭看著他，目光裡的審視更濃了。
“公子不知道在下得罪的是誰，就敢請？”
張雲濤笑了笑。
“先生說惹不起，我不惹就是了。先生有才，埋沒在街頭可惜。我缺一個能管事的人，先生缺一個落腳的地方。各取所需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隨意了些。“至於先生得罪了誰，我不問。先生也別問我是什麼人。安安穩穩過日子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陸文昭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在書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，抬起頭。
“公子，在下有個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在下只管宅子裡的事。外面的應酬，在下不摻和。”
“行。”
陸文昭站起來，抱了抱拳。
“公子既然信得過在下，在下後日去宅子看看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把那張畫重新卷好，夾在腋下。
“城東甜水巷附近，新買的三進宅子。到了問‘張府’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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