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剛過，花廳裡己經坐滿了客人。主桌上，趙明軒坐在左邊，周明浩坐在右邊，陳老先生坐在趙明軒旁邊。次席上，錢永昌和鄭文遠相對而坐，低聲說著什麼。
張雲濤站起身來，端起酒杯，朝眾人拱了拱手。
“諸位賞光，小弟感激不盡。今日略備薄酒，不成敬意。來，先乾一杯。”
眾人紛紛舉杯，一飲而盡。青瀾春的酒香在花廳裡散開，趙明軒放下酒杯，眯著眼睛回味了一下。
“張兄，你這酒，喝一次想一次。”
周明浩也跟著點頭。“確實。我在京城喝過一回，回來之後念念不忘，到處託人買，買不到。張兄的朋友，好大的路子。”
張雲濤笑了笑。“朋友送的，小弟也只是轉個手。今日給諸位都備了兩瓶，走的時候帶上。改日喝完了，再讓人送。”眾人稱謝。
正說著，陸文昭領著蘇映雪進來了。她抱著琵琶，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衫子，頭上簪著一支銀簪，臉上沒有濃妝。她朝眾人福了一禮，在窗邊的琴桌旁坐下。
趙明軒放下酒杯，看著蘇映雪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張兄好雅興，請到蘇姑娘，不容易。”
張雲濤笑著擺手。“趙公子說笑了。蘇姑娘肯賞光，是小弟的面子。”
蘇映雪低下頭，手指撥絃，琴聲起。是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，旋律悠揚，如流水潺潺，如月色溶溶。花廳裡安靜下來，連上菜的下人都放輕了腳步。
陳老先生閉著眼睛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節拍。一曲終了，他睜開眼睛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指法乾淨，沒有花哨。蘇州城裡，能彈到這個份上的，不多。”
張雲濤敬了陳老先生一杯酒。
琴聲歇了，張雲濤朝張大山使了個眼色。張大山會意，轉身出去，不一會兒領著楚雲進來了。
楚雲穿著一件白色的窄袖長衫，腰間繫著一條湖藍色的絛帶，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，手裡提著一把長劍。她走到花廳中央的空地上，朝眾人福了一禮，首起身來。
劍出鞘。
一道白光閃過，楚雲的身形己經飄了出去。她的步法極輕，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，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。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表演，是實實在在的劍術——每一刺都有力道，每一轉都有章法。
張雲濤端著酒杯，目光卻緊緊追著她的身影。他見過很多人練武，在雁門關見過，在青江見過，在汾水也見過。但那些人要麼是戰場上拼命的莽夫，要麼是護院家丁的三腳貓功夫。沒有一個人像眼前這個女子——步法紮實，重心沉穩，每一次轉身都像釘在地上，每一次刺劍都帶著殺意。
這是真功夫。不是花架子，是能殺人的功夫。
他心裡一驚。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見過的真正有武功的第一個人。看來以前在京城和封地上，確實走少了，沒碰到過這種層面的人。
楚雲舞到酣處，身子猛地一轉，劍尖指向屋頂，停了片刻，然後緩緩收劍，氣息不亂。她收劍入鞘，朝眾人福了一禮。
花廳裡響起掌聲。錢永昌第一個叫好，鄭文遠也跟著鼓掌。趙明軒湊到張雲濤耳邊，壓低聲音。
“張兄，這姑娘不簡單。翠雲閣的老鴇說她是從金陵來的，來歷不明。你可小心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心裡卻暗暗記下了這個人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熱絡起來。周明浩端著酒杯，臉紅紅的，開始抱怨。
“張兄，你是做糧食生意的，稅賦上沒受什麼影響吧？”
張雲濤搖了搖頭。“糧稅倒是沒加，但走運河的過路費漲了不少。”他看了一眼趙明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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