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面?孫老爺?”張雲濤問。
趙明軒搖了搖頭,放下酒杯,壓低聲音。“孫老爺也是聽甜水巷那位的。那位是京城來的,他說漲,你就得漲。誰敢不聽?”
說完,他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。
張雲濤沒有追問,轉頭敬陳老先生酒。陳老先生喝了幾杯,話多了一些,說起當年在京城的事。
“蕭隱當政時,我得罪了他,被貶到這裡。如今蕭隱倒了,我也回不去了。”
張雲濤安慰了幾句,不再提。鄭文遠坐在次席上,話不多,但目光一首在花廳裡掃來掃去——看牆上的字畫,看窗邊的蘭花,看桌上的碗碟。張雲濤注意到了,沒有說什麼。錢永昌倒是首爽,端著酒杯湊過來。
“張兄,你在蘇州做糧食生意,要不要順便做綢緞?我有路子,價錢好商量。”
張雲濤笑了笑。“改日再談。今日只管喝酒。”
酒宴將近尾聲,趙明軒放下酒杯,忽然開口了。
“張兄,上次在翠雲閣,你那首詩寫得極好。今日喬遷之喜,何不再作一首,讓我們開開眼界?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臉上帶著笑,但眼睛卻盯著張雲濤,目光裡有一絲試探。
張雲濤心裡明白。上次那首詩,趙明軒不確定是不是他自己寫的。今日藉機試探,要看看他肚子裡到底有沒有東西。有,才能跟他們玩下去;沒有,就會漸行漸遠。
他端起酒杯,慢慢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趙公子抬舉了。小弟那點墨水,哪敢在諸位面前獻醜。不如諸位先來,小弟跟著學。”
周明浩擺了擺手。“我可不行。張兄別推了。”
陳老先生端著酒杯,慢慢開口了。“張公子不必過謙。上次那首詩,老夫也記得。今日以‘張府新宅’為題,你再來一首,讓我們聽聽。”
張雲濤知道推不過去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放下,吟道:
“甜水巷深藏小樓,青磚黛瓦幾經秋。主人不是尋常客,半為詩書半為籌。”
花廳裡安靜了一瞬。趙明軒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好一個‘半為詩書半為籌’。張兄,你這哪裡是商人,分明是個讀書人。”
周明浩也跟著稱讚。陳老先生點了點頭,嘴角動了一下,沒有說話,但目光裡的審視淡了幾分。
窗邊,蘇映雪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輕輕頓了一下。她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,但琴絃微微顫了一聲,像是被什麼觸動了。
楚雲站在花廳角落,手裡還握著劍柄。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隨即恢復了平靜,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張雲濤注意到了這兩個細微的變化,沒有說什麼,端起酒杯謙虛道:“隨口胡謅,諸位別笑話。”心裡卻知道,這一關算是過了。
天色漸暗,酒己喝了大半。張雲濤讓下人撤去殘席,換上茶點。客人意猶未盡,但時候不早了。
張雲濤起身說:“今日多謝諸位賞光。改日小弟再登門拜訪。”
趙明軒、周明浩、陳老先生等人也站起來,準備告辭。張雲濤讓張大山把準備好的回禮搬出來——每人兩瓶青瀾春,錦盒包裝。蘇映雪和楚雲每人一罈。
趙明軒推辭:“張兄太客氣了。”張雲濤堅持:“一點心意,諸位不收,小弟過意不去。”眾人這才收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