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散後的第二天，張雲濤沒有出門。
他坐在書房裡，把禮單和賬目又看了一遍，然後拿起炭筆，在紙上畫了一張圖。中間寫“甜水巷”，西周拉出幾條線，連著“趙明軒”“孫老爺”“周明浩”“陳老先生”。每條線上標註了己知的資訊——趙明軒是漕運，孫老爺是織造府，周明浩是鹽商，陳老先生是前翰林。他在“甜水巷”旁邊寫了兩個字：宗室。
張大山從外面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個帖子。
“公子，周明浩派人送來的。明晚醉仙樓，請公子賞光。”
張雲濤接過帖子，看了一眼，放在桌上。
“回帖，說我去。”
張大山應了，轉身要走。張雲濤又叫住他。
“楚雲那邊，周安查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周安昨晚來過，說還在查。翠雲閣的老鴇嘴緊，問不出什麼。他從外圍打聽，有人說楚雲是三個月前從金陵來的，跟一個商人到了蘇州。商人走了，她沒走，就留在了翠雲閣。老鴇看她劍舞得好，就讓她在翠雲閣表演。不接客，只舞劍。”
張雲濤皺了皺眉。“還有別的嗎？”
“周安還說，她每隔幾天會出城一趟，去城外一座尼姑庵。不知道做什麼，沒敢跟太近。”
“讓她盯著，不要靠近尼姑庵。”張雲濤想了想。“還有，查一查那個商人是誰。從哪來，到哪去，跟楚雲什麼關係。”
張大山應了，退了出去。
次日傍晚，張雲濤換了一身石青色首裰，帶著張大山去了醉仙樓。
醉仙樓在城東，三層樓閣，門口掛著兩排紅燈籠。周明浩己經在雅間裡了，桌上擺著幾碟冷盤，酒還沒開。
“張兄來了！快坐快坐。”周明浩站起來，滿臉笑容。
雅間裡還有三個人，都是商人模樣。周明浩一一介紹：做茶葉的孫掌櫃，做瓷器的李掌櫃，做綢緞的王掌櫃。幾個人客套了一番，分賓主落座。
酒過三巡，話題從生意聊到了稅賦。
孫掌櫃嘆了口氣。“今年的茶葉稅又漲了，說是‘軍需附加’。北邊打仗，關我們江南什麼事？”
李掌櫃接話。“瓷器稅也漲了。織造府的孫老爺說是朝廷的意思，誰知道呢。”
周明浩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，壓低聲音。
“張兄，你初來乍到不知道。蘇州的稅，明面上是朝廷的，暗地裡全進了甜水巷那位腰包。織造府、漕運、鹽商，層層加碼，我們這些做生意的，就是給人家養肥的豬。”
張雲濤端著酒杯，沒有喝。“那位到底是什麼來頭？”
周明浩左右看了看，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“聽說是宗室，皇帝的表叔。封了王，但沒去封地，在蘇州養病。實際上管著江南的財權。織造府、漕運、鹽商，都要聽他的。”
幾個商人紛紛點頭，但不敢多談，很快轉了話題。張雲濤記在心裡。
酒局散後，張雲濤和周明浩走在最後。他藉著酒意，試探了一句。
“周公子，像我們這樣做生意的，有沒有機會拜會一下那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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