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老先生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張公子也來逛書店？”
“路過，進來看看。”
兩人寒暄了幾句，陳老先生邀他到旁邊的茶樓坐坐。張雲濤順水推舟。
茶樓不大，二樓靠窗的位置。陳老先生要了一壺龍井，給張雲濤倒了一杯。
“張公子，老夫有些話，不知道當不當講。”
張雲濤端起茶杯。“老先生請講。”
陳老先生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張公子不是普通人。你的詩，你的酒，你的宅子，都不是商人該有的。老夫在京城待了二十年，見過的人不少。像公子這樣的人，要麼是官場失意，要麼是另有圖謀。”
張雲濤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。
“老先生好眼力。我確實不是純粹的商人。但有些事，現在不能說。”
陳老先生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。
“老夫不問。但老夫提醒你一句——甜水巷那位，你碰不得。他手裡有皇上的密旨，江南的銀子，他先過手。得罪了他，誰也保不住你。”
張雲濤心裡一震。密旨？皇帝給宗室的密旨，讓他管江南財權？那自己奉旨來查稅，豈不是查到他頭上？皇帝讓自己來查稅，又派宗室管財權，是什麼意思？他面上沒有表露，只拱了拱手。
“多謝老先生提醒。”
陳老先生沒有再說什麼，端起茶杯慢慢喝著。
幾天後，顧子衡的回信到了。
信使是方大年，騎著一匹青騾馬，渾身是土。他從馬上跳下來，把信遞給張雲濤，退到一邊喝水。
張雲濤拆開信，顧子衡的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。
信寫得很長。開頭說青瀾莊一切安好，學堂孩子們進步很大，石頭和小穗己透過縣試資格稽核。肥皂作坊和酒坊利潤穩定，江南貨款己回籠，莊上不缺銀子。顧子衡說：“公子在外，勿念。”
然後分析蘇州局勢。顧子衡寫道：
“京城來的宗室，很可能是皇帝的親信。皇帝讓他管江南財權，說明皇帝對地方不放心。但皇帝又派公子去查稅，說明皇帝對宗室也不完全放心。這是皇帝的一貫手法——讓兩邊互相牽制。公子要小心，不要成為皇帝和宗室博弈的棋子。”
張雲濤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顧子衡的分析與他所想一致。
信的最後，顧子衡寫道：
“公子不要首接與那位宗室衝突。先摸清他的底細和軟肋，可以從他身邊的人入手，比如趙明軒、孫老爺。同時，從稅賦賬目入手，找到他截留銀子的證據。證據到手，才能反客為主。但找到證據後，建議不要急著動手，先保留‘張公子’這個身份。拿著證據去揚州，一併摸清楚那邊的稅賦情況。蘇州、揚州兩地若能同時拿到把柄，將來與那位宗室周旋時，籌碼更足。我己派陳七過來幫忙。陳七在京城趙從簡府上潛伏了一段時間，積累了一些經驗，正好來蘇州協助公子。他幾天後到。公子請接應。”
張雲濤放下信，靠在椅背上。顧子衡這傢伙，鬼主意多，辦事牢靠。有他來幫忙，調查能快不少。他說的對——蘇州的證據只是第一步，揚州那邊也要摸清楚。兩手準備，才不至於被動。
他叫來張大山。
“顧先生派了個人來，叫陳七。這幾天就到，你去碼頭接應。他到了先安排在客棧住下，不要住府上，免得被人注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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