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張雲濤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攤著那份禮單。
翡翠扳指、白玉如意、古代銅爐、古畫、古硯。東西是好東西，但除了古畫和古硯，其餘幾樣留著沒用。扳指戴不出去，如意擺著招眼，銅爐雖好卻與正廳風格不搭。他想了想，把張大山叫進來。
“這幾樣，拿去賣了。”他用手指點了點禮單上的扳指、如意、銅爐。“不要在當地出手，走遠些。去杭州或者金陵，找可靠的古玩鋪，價錢低一些沒關係，別讓人查到來源。”
張大山應了。“公子，古畫和古硯呢？”
“古畫掛正廳，古硯放在書房。有文化底蘊的留著，其他的換銀子。”張雲濤靠在椅背上。“莊上的利潤不能一首往這邊搬，得自己在蘇州生出銀子來。”
張大山當天下午就帶著東西出發了。他僱了一輛馬車，把三樣禮品用棉布包好，塞進木箱，釘死了蓋子。走的是水路，先去杭州。張雲濤交代他：到了杭州找最大的古玩鋪，不要還價，讓掌櫃開價，差不多就出手。賣完不要耽擱，立刻回來。
張大山走了，府裡少了個管事的人，陸文昭便把府內事務接了過去。張雲濤看著陸文昭在院子裡指揮下人搬花盆、擦窗欞，心裡想：這人做事確實穩妥，賬目清楚，待人接物也有分寸，只可惜不願摻和外事，不然倒是個好幫手。
上午，張雲濤去了趙明軒的漕執行。
漕運在城東南的碼頭邊上，是一處青磚灰瓦的大院子，門口掛著“趙記漕運”的牌子。趙明軒正在賬房對賬，看見他來，笑著迎上來。
“張兄，什麼風把你吹來了？”
張雲濤開門見山。“趙公子，蘇州這邊糧食多，我想從周邊產地收一批糧，走運河運到外地去賣。要用趙家的碼頭和船。價錢你定。”
趙明軒看了他一眼，也不推辭，從桌上拿過賬本，翻了幾頁。
“張兄好眼力。蘇州糧價低，北邊糧價高，這一倒手，利潤可不薄。運費按行規，每石糧收兩錢銀子。碼頭另算，每石再加五分。你要是長期走，可以打折。”
“長期。每月至少三千石。”
趙明軒眼睛亮了一下，合上賬本。“行。我先給你安排十條船試運，穩了再加。糧食什麼時候到位？”
“七天之內。我讓人去周邊縣鎮收購，先屯一批在碼頭倉庫。”
趙明軒點了點頭，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，用手指在蘇州周邊的幾個縣點了一下。
“吳江、崑山、常熟，這幾個地方糧價最低，貨源也足。我認識幾個糧商，可以幫你牽線。你首接去收，比經中間商便宜一成。”
張雲濤拱了拱手。“多謝趙公子。那就有勞了。”
趙明軒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帖，遞過來。“你拿著這個，到了吳江找週記糧行的周掌櫃，報我的名字，他會幫你。價錢他給你最低的，不會坑你。”
張雲濤接過名帖，收進袖子裡。
兩人又聊了幾句，張雲濤起身告辭。趙明軒送他到門口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張兄，你這生意越做越大了。糧、布、綢緞，還要開鋪子。蘇州城裡，能跟你比的沒幾個。”
張雲濤笑了笑。“趙公子過獎。小弟只是混口飯吃。”
出了漕執行，張雲濤沒有首接回府，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巷子。巷子裡有一家小茶館，他找了個角落坐下，要了一壺茶，慢慢喝著。他在想下一步怎麼走。
糧食的銷路他早就想好了——各地都有門路，不愁出手。關鍵是收購和運輸的鏈條要理順，不能讓中間人卡住脖子。趙明軒牽的線可靠，但自己也要留一手，不能把全部身家押在一個人身上。
他喝了兩杯茶，結了賬，起身去了錢永昌說的那間鋪面。
鋪面在城東一條熱鬧的街上，三間門面，青磚灰瓦，門板是新的，漆了桐油，亮堂堂的。後面連著一個小院子，院子不大，但乾淨，青石板鋪地，牆角種著一棵石榴樹。張雲濤在鋪子裡外走了一圈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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