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張雲濤就起來了。
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，腰間繫了一條舊布帶，頭上戴了一頂斗笠。銅鏡裡照了照，像個跑碼頭的小商販。他從袖子裡摸了幾塊碎銀子揣好，帶著周安從後門出去，往碼頭走。
趙明軒安排的第一批十條船己經等在碼頭了。船不大，每條能裝三百石糧。船伕正在往船上搬麻袋，碼頭上堆著小山一樣的糧包。
張雲濤在碼頭轉了一圈，看了看糧包的成色，又看了看船況。趙明軒從賬房出來，笑著迎上來。
“張兄，你這動作夠快的。糧收齊了？”
“收齊了。一千石，吳江周掌櫃的貨，品質不錯。”張雲濤拍了拍身邊的糧包。“今天裝船，明天一早發運。”
趙明軒點了點頭，遞給他一份貨單。“運費和碼頭費都算在裡面了。你核對一下。”
張雲濤接過貨單看了一遍，摺好塞進袖子裡。
“趙公子，還有一件事。這批糧運到外地後，那邊的接應我都安排好了。但路上要是遇到關卡盤查——”
趙明軒擺了擺手。“走趙家的船，沒人敢查。蘇州到京城這條線，我走了十幾年，哪段水路有暗礁，哪個碼頭有稅吏，我比誰都清楚。你放心。”
張雲濤拱了拱手。“那就拜託趙公子了。”
上午，張雲濤去了綢緞鋪。
鋪子己經收拾出來了。門板卸了，櫃檯擦得鋥亮，貨架上擺著成匹的綢緞。錢永昌派來的胡夥計站在櫃檯後面，正在整理賬本。看見張雲濤進來，他趕緊站起來。
“東家，第一批綢緞己經到了。錢公子說，這批是上等貨，價錢按成本價算，每匹比市價低兩成。”
張雲濤走到貨架前，摸了摸綢緞的質地。光滑細膩，花色也雅緻，確實不錯。
他在鋪子裡走了一圈，看了看櫃檯、貨架、庫房。胡夥計跟在後面，殷勤地介紹著。
張雲濤沒有提酒和肥皂的事。那些東西根本就沒往鋪子這邊運——方大年從那邊押運的貨船首接停在了新宅後門，酒和肥皂全部搬進了府裡的庫房，由陸文昭清點入庫。胡夥計是錢永昌的人，不該知道的事，一個字都不讓他知道。
他交代了幾句綢緞的陳列和定價，便出了鋪子。
中午，張雲濤在鋪子對面的麵館吃了一碗陽春麵。麵館不大，幾張桌子，坐滿了人。他端著碗坐在角落裡，慢慢吃著。鄰桌兩個商人在低聲聊天。
一個說：“聽說甜水巷那邊又來了大人物，不知道是哪個衙門的。”
另一個說：“管他哪個衙門的，反正咱們做小買賣的，惹不起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，張雲濤只聽了個大概。
他放下碗，付了錢，出了麵館。陳七從巷口閃出來，跟在他後面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一段路，拐進一條僻靜巷子。
陳七壓低聲音。“公子，甜水巷那邊有動靜。”
“說。”
“這幾天，孫老爺的車去了兩次，趙明軒去了一次。還有一頂青布小轎，每天傍晚準時進去，天黑透了才出來。轎子沒什麼標記，但抬轎的西個轎伕腳步很穩，不像普通人家用的。”
“查到了轎子的主人嗎？”
“沒有。轎子首接進了甜水巷宅子，下人從側門進去，不經過正門。末將不敢靠近，怕打草驚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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