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，一封信從揚州送到了張雲濤手上。
送信的是周安身邊的一個親兵，衣衫沾塵，唇上起了幹皮。他把信遞給張雲濤，退到一邊喝水。張雲濤拆開信，周安的字跡潦草，寫得很急。
信上寫著：揚州鹽商以兩淮鹽運使為核心，鹽稅附加名目繁多，商人苦不堪言。鹽運使姓孟，名德昌，在揚州經營了十幾年，跟京城某位貴人關係密切，具體是誰還沒查出來。揚州知府姓錢，跟鹽商沆瀣一氣，不像蘇州周懷仁那樣跟宗室不對付。
周安還打聽到，揚州城東也有一處深宅大院，主人是京城來的，深居簡出，跟蘇州甜水巷那位差不多。當地人說，那宅子的主人跟鹽運使孟德昌是姻親。
張雲濤把信看了一遍，摺好收進抽屜。揚州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複雜，鹽商、鹽運使、京城貴人，層層疊疊，比蘇州的織造府和漕運更難下手。
他決定等蘇州這邊告一段落，就派陳七去揚州協助周安。
上午，陳七從外面回來，首接進了書房。
“公子，恆泰當鋪那邊有個機會。”
張雲濤抬起頭。“說。”
“方世榮每天上午去當鋪，下午去甜水巷。他不在的時候，當鋪裡管事的是一個姓劉的賬房先生。末將蹲了好幾天，發現劉賬房每天下午申時準時去茶館喝茶，待半個時辰，雷打不動。”
陳七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上面畫著當鋪的佈局。“劉賬房一走，當鋪裡就剩兩個夥計。一個在櫃檯招呼客人，一個在後院整理東西。前院和後院之間有一道門，平時關著，但劉賬房走的時候會忘了鎖。”
張雲濤看著那張圖，手指在密室的位置點了一下。“能摸進去嗎？”
“末將試過一次。趁劉賬房去茶館的時候，以典當的名義進了當鋪。櫃檯夥計招呼的時候，末將往後院看了一眼，門沒鎖。但沒敢進去，怕打草驚蛇。”
“看清密室的門了嗎？”
“看清了。在後院最裡面，一扇鐵門，門口沒人把守。但末將注意到，密室門外的地上有拖拽的痕跡，應該是搬箱子留下的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“下次劉賬房去茶館的時候，你再進去。不要進密室，在外院轉一圈，看看有沒有能帶走的東西。比如當票、賬冊——不要拿，看就行，記下來。”
陳七應了。
下午，張雲濤又去了陳老先生家。
陳老先生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，看見張雲濤進來，放下剪刀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張公子，又有什麼心事？”
張雲濤在石凳上坐下，開門見山。“老先生，周知府那邊，有什麼新訊息嗎？”
陳老先生泡了茶，給他倒了一杯。“方伯誠昨天來過，說周知府看了你上次提供的記錄，覺得有用。但光有時間記錄不夠，他需要更實在的東西——比如恆泰當鋪跟甜水巷的銀錢往來賬目，哪怕是一張當票、一份抄件，都比時間記錄強。”
張雲濤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我明白了。”
陳老先生看著他。“張公子，你在查的事，風險不小。老夫多嘴一句——別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“多謝老先生。”
從陳老先生家出來，張雲濤沒有回府，在街上走了一段。他走進一家筆墨鋪，買了一疊紙和幾支炭筆，又出來。路過恆泰當鋪門口時，他沒有停步，餘光掃了一眼。門面不大，門口掛著“恆泰當鋪”的牌子，櫃檯後面坐著兩個夥計，一個在打算盤，一個在整理東西。後院的門關著，看不見裡面的情形。
他走過去了。
傍晚，陳七又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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