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下午，陳七又去了恆泰當鋪。
劉賬房照例在申時去茶館喝茶，櫃檯裡只剩下一個夥計。陳七從懷裡掏出那枚玉佩——上次當掉的那塊，拿著當票走進去。
“掌櫃，贖當。”
夥計接過當票和銀子，去庫房取玉佩。櫃檯空了。陳七往後院看了一眼，門虛掩著，沒有上鎖。他快步穿過前院，推開後門，閃身進去。
後院不大，堆放雜物，角落裡有一扇鐵門。陳七走過去，伸手一推——門開了。方世榮走得急，忘了鎖。
密室裡光線昏暗，靠牆擺著幾個木箱，中間一張桌子，上面攤著一本賬冊。陳七掃了一眼，箱子蓋著，打不開。他走到桌前，翻開賬冊。賬冊不厚，藍布封面，裡面密密麻麻記著日期和數目——“八月十五，送甜水巷，銀三萬兩。八月廿二，送甜水巷，銀兩萬兩。九月初八，送甜水巷，銀五萬兩。”旁邊還有幾行小字，是經手人的名字。往後翻，每個月都有幾筆，數額從一萬到五萬不等。
陳七沒有猶豫，合上賬冊，整本塞進懷裡。他掃了一眼密室，確認沒有留下痕跡，轉身退出，帶上門。回到前院時，夥計剛取回玉佩，正在櫃檯後面等。
“客官，您的玉佩。”
陳七接過玉佩，點了點頭，出了當鋪。他穿過兩條巷子，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，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沒有人跟著。他加快腳步，往張府方向走。
張雲濤正在書房裡看綢緞鋪的賬目，陳七推門進來，回身關上門，從懷裡掏出一本藍布封面的賬冊，放在桌上。
“公子，拿到了。”
張雲濤拿起賬冊，翻開。一頁一頁地看，手指在那些數字上慢慢劃過。近半年的記錄，每一筆都清清楚楚——方世榮往甜水巷送銀子的日期、數目、經手人。最少的一筆一萬兩，最多的一筆五萬兩。
他沒有把整本賬冊拿出去給人看的打算，而是從抽屜裡取出一沓空白紙，提筆蘸墨，將金額最大的幾筆逐條抄錄下來。八月十五三萬兩，九月十八西萬兩，十月廿二三萬兩，三筆合計十萬兩。條目清晰，日期、數目、經手人一應俱全。他又挑了幾筆中等數額的，湊足了三筆，但總數仍控制在十萬兩左右——足夠讓周懷仁看到分量，又不至於把底牌全部亮出。
抄完之後，他把賬冊鎖進自己的抽屜，將抄件吹乾摺好，收進袖子裡。
“你進去的時候，被人發現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密室門沒鎖，方世榮走得急忘鎖了。末將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出來時夥計還在庫房取玉佩。”
“看清箱子裡是什麼了嗎？”
“沒來得及。箱子蓋著，上面落了一層灰。末將用手摸了一下，灰不厚，說明經常有人搬動。箱子不大，但一個人搬不動，至少是兩個人抬的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“這幾天你不要再去當鋪了。在家歇兩天，等風聲過去。方世榮丟了賬冊，遲早會發現，你這幾天不要出門。”
陳七應了，退了出去。
傍晚，張雲濤去了陳老先生家。他沒有走正門，從後巷繞進去，敲了敲後門。陳老先生家的下人認得他，開了門，領他進了書房。
陳老先生正在燈下看書，看見張雲濤進來，放下書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張公子，坐。”
張雲濤坐下來，從袖子裡掏出那幾頁抄件，遞了過去。
“老先生，這是恆泰當鋪方世榮往甜水巷送銀子的賬冊抄件。幾筆大額記錄，合計十萬兩。”
陳老先生接過紙，湊到燈下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他的手指在那一串串數字上慢慢移動，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。看完之後，他沒有立刻說話，把紙放在桌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十萬兩。幾筆？”
“這只是賬冊上的一部分。整本加起來，遠不止這個數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。“甜水巷那位在蘇州盤踞了這麼多年，他手裡到底攥了多少銀子，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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