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離開蘇州的第二天清晨，甜水巷的書房裡砸碎了一隻茶碗。
誠親王朱永泰站在桌前，面前攤著那口被撬開的鐵皮櫃，櫃門歪著，鎖簧斷成兩截。他的臉色鐵青，手指按在櫃沿上，指節泛白。幾個護衛跪在地上，頭都不敢抬。
“賬冊呢？信呢？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。
護衛頭目匍匐在地。“王爺，昨夜後院進了賊，身手極高，兄弟們追不上。鐵櫃被撬，裡頭的賬冊和信件……都不見了。”
“幾個人？”
“一個。蒙著面，看不清臉。從後院翻牆進來，打暈了兩個守衛，拿了東西就跑了。屬下在巷口追過去的時候，有人點了火，以為是前院失火，兄弟們分了心……”
朱永泰沒有接話。他在書房裡走了兩步，停下來，轉過身。
“點火的，是接應的人。不止一個。”他的聲音沉了下來。“能在甜水巷來去自如，能摸清換班的時間，能撬開鐵櫃——這不是普通的賊。是衝著我來的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把歪倒的櫃門扶正，手指在鎖簧的斷口上摸了摸。切口平整，是利器撬的。
“封鎖訊息。賬冊丟失的事，誰都不許往外說。”他抬起頭，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護衛。“派人去查，最近一個月內進出過甜水巷的人，一個不漏。尤其是當鋪那邊——方世榮那邊丟了賬冊，這邊也丟了，不是巧合。”
護衛頭目連連應聲。
朱永泰坐下，鋪開一張紙，提筆寫信。字跡潦草，寫得很急。
“永泰吾侄：蘇州這邊出了事，賬冊和信件被盜。你那邊要小心，賬目儘快轉移，不能留把柄。孟德昌那邊也讓他收拾乾淨。查一查最近有沒有生面孔在揚州活動。回信。”
他把信摺好，封了口，叫來心腹送出去。
揚州方向的官道上，馬車不緊不慢地走著。楚雲騎馬跟在車窗旁邊，腰間懸著長劍，一身窄袖勁裝，頭髮束得利落。她的騎術很好，馬走得穩，身子不晃。張大山和西名親兵跟在後面，保持著一個馬身的距離。
張雲濤掀開車簾，往外看了一眼。路兩邊的麥田己經收了，光禿禿的，只剩下短短的麥茬。遠處有村莊，炊煙裊裊。他靠在車壁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楚雲的聲音從窗外傳來。
“公子到底是什麼人？”
張雲濤睜開眼，看著她。楚雲沒有看他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。
“一個商人，能在蘇州買宅子、開鋪子、做糧食生意，不稀奇。但一個商人，能讓周懷仁那樣的知府信任，能從恆泰當鋪拿到賬冊，能認識老道人學太極劍法——我不信你只是個商人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只是個想賺錢的商人。但賺錢的路上，有些石頭得搬掉。碰巧，我會一些搬石頭的本事。”
楚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什麼本事？”
“看人、看事、看時機。該忍的時候忍，該出手的時候出手。”張雲濤的語氣很平。“在邊關待過幾年，學的就是這些。”
楚雲沒有追問邊關的事。她換了個話題。
“你去揚州，打算怎麼查？朱永泰是誠親王的侄兒，孟德昌是兩淮鹽運使，都不是好對付的人。”
“先從外圍摸。周安己經在那邊待了幾天，應該摸到了一些線索。到了揚州，先跟他匯合。不急著動手，看清局勢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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