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我做什麼？”
“老先生手裡有什麼？”
林遠山轉過身，走回桌前，從椅子下面摸出一箇舊木匣，放在桌上。木匣不大，黑漆己經斑駁，邊角磨得發亮。他開啟蓋子，裡面是幾本發黃的賬冊，紙頁捲了毛，邊角折了又折。
“這是近十年鹽稅加派的記錄。每年加了多少，以什麼名目加的，經手人是誰，每一筆都記著。孟德昌每年以‘軍需’‘河工’名目加稅，實際上一多半進了他和朱永泰的腰包。去年我不肯多交，他罰了我五萬兩。我不服，告到知府衙門，知府是他的人，壓著不辦，拖了半年，不了了之。”
他把賬冊一本一本拿出來，摞在桌上。
“這些賬冊，我留著也沒什麼用。但你憑什麼讓我給你？我怎麼知道你不是來套我的話，拿去給孟德昌邀功的？”
張雲濤沒有急著回答。他從袖子裡掏出那頁抄件，放在桌上，推到林遠山面前。
“老先生，這頁抄件上寫的數字，你剛才說跟鹽稅加派的數額對得上。方世榮的賬冊和你的賬冊，數字一樣，說明什麼？說明孟德昌和方世榮是同一條線上的。這兩本賬冊對在一起，就是鐵證。我不是來套你的話，我是來湊證據的。證據齊了，孟德昌就倒了。他倒了，老先生的銀子才能追回來。”
林遠山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有把握？”
“沒有。但總要試試。”
林遠山把那頁抄件又看了一遍，放在桌上，推了回去。
“賬冊你拿去吧。我一個老頭子，留著也沒用了。但我醜話說在前頭——你要是拿這些東西去討好孟德昌，我老頭子雖然破產了，但也不是好欺負的。”
張雲濤把賬冊一本一本放進木匣，蓋上蓋子。
“老先生放心。晚輩雖然是個商人，但知道好歹。孟德昌倒了，對晚輩的生意也有好處。”
林遠山沒有再說話。張雲濤抱著木匣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林遠山叫住他。
“年輕人，你叫什麼？”
“張雲起。”
林遠山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張雲濤出了巷子，陽光正好。他抱著木匣，穿過兩條街，拐進一條僻靜巷子，確認無人跟蹤，才加快腳步回了宅子。
周安在門口等著，看見他回來，迎上來。
“公子，拿到了？”
張雲濤把木匣遞給他。“放書房。林遠山的舊賬，跟方世榮的賬冊對得上。”
進了正房，他把林遠山的賬冊和恆泰當鋪的抄件攤在桌上，一頁一頁比對。年份、數目、名目，每一條都對得上。孟德昌近三年加派的鹽稅中，至少有西成去向不明，總額超過五十萬兩。
周安站在旁邊，等他看完了才開口。
“公子，朱永泰今天上午沒去鹽運使衙門，在府裡待了一上午。下午馬車從後門出來，往城北莊子方向去了。末將跟了一段，發現馬車進了莊子，停留了半個時辰才出來。”
陳七補充道：“末將趁馬車進莊子的時候摸到外圍，發現莊子裡多了幾輛馬車，車上裝的是木箱，跟上次裝銀子的箱子一樣。推測朱永泰開始往莊子轉移銀子和賬冊。”
張雲濤把賬冊收好，鎖進抽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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