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前，楚雲攔在門口。
“你不是商人。你是朝廷的人。你欠我一個解釋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想富甲一方，不假。擋在路上的石頭，得搬掉。”
“從翠雲閣第一次見你，你就說自己是商人。寫詩，請客，交朋友，全是假的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張雲濤看著她。“賬冊拿到了，誠親王那邊今晚動手。你走小路，護著賬冊回蘇州。我走官道，去見周懷仁。”
楚雲的手按在劍柄上，沒有拔出來。
“你欠我一條命。那晚進甜水巷，我差點死在那裡。”
“記著。到了蘇州，還你。”
她翻身上馬，沒有回頭。馬跑出去十幾步，韁繩勒了一下，放慢了，但沒有停下來。張雲濤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官道上走。張大山牽著馬跟在後面。
“公子，她一個人走小路，安全嗎？”
“她比我們安全。”
天剛亮，張雲濤出了揚州城。張大山騎馬跟在後面。
官道上路兩邊的樹只剩下模糊的輪廓。兩人都不說話，只趕路。
蘇州知府衙門側門口站著兩個衙役，看見有人過來，伸手攔住。
“知府衙門，閒人免進。”
張雲濤從懷裡掏出侯府令牌。衙役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，雙手捧著令牌送回來，側身讓開。
簽押房的燈還亮著。周懷仁坐在桌案後面，西十出頭，方臉，留著短鬚，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官服。桌上攤著厚厚一摞案卷，手邊擱著一碗己經涼透了的茶。他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，皺著眉。
“你是何人——”
張雲濤把尚方寶劍放在桌上。
周懷仁站起來。他沒有見過尚方寶劍，但那明黃色的絲絛和銅鞘上“如朕親臨”西個字，他不會認錯。他盯著那柄劍看了片刻，抱拳。
“下官不知大人駕臨。大人此來，有何公幹？”
“之前跟你幕僚接洽、提供證據的那個人就是我。張雲起。”
周懷仁愣了一下。他當然記得那些賬冊抄件，記得那個只傳話不見面的人。方伯誠每次送來的東西，字跡工整，資料精確，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。他派人查過那個“張雲起”，查不到。原來如此。一個奉旨查案的欽差，當然查不到。
“誠親王的事，賬冊在我手裡。你的人不用再查了。”
周懷仁沒有多問。
“調兵。三百府兵，分三路。一路圍府，一路抄庫房，一路封城門。”
周懷仁轉身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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