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雲到的時候,天己經黑透了。
她從馬上下來,腿僵得邁不開步,扶著馬鞍站了片刻。懷裡鼓鼓囊囊的,用油布包著,繩子勒過肩膀,在胸前打了個結。油布上沾著泥,邊角磨出了毛邊。
張大山從簽押房出來,看見她,轉身朝裡面喊了一聲。
楚雲走進簽押房,把懷裡的油布包放在桌上。繩子勒得太緊,她解了兩下沒解開,張雲濤拿起桌上的裁紙刀,割斷了繩結。油布展開,裡面是三本賬冊和一沓信件。賬冊的封面有被水浸過的痕跡,紙頁發皺,但字跡還清楚。信件有的折了角,有的邊沿燒焦了,是楚雲那晚從鐵皮櫃裡搶出來的。
周懷仁站起來,把賬冊拿過去,一頁一頁翻。他的手指在數字上慢慢劃過,翻到中間某頁的時候停了,抬起頭。
“對上了。跟方世榮的賬冊對上了。這邊記的支出,那邊記的收入,數字一模一樣。”
張雲濤沒有看賬冊,看著楚雲。
“路上有人追你?”
“出了揚州就有人跟。換了三批馬,繞了小路,天黑之前甩掉了。”楚雲坐下來,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,茶己經涼了,她皺了皺眉,放下。“賬冊沒事。”
“多少人追你?”
“一開始兩三個,後來變成五六個。他們不像是府裡的護院,騎術很好,追了我幾十裡。”楚雲把茶碗放在桌上。“我在岔路口換了方向,往西走了十幾裡,又折回來。他們追過了頭,我才甩掉的。”
周懷仁把賬冊和信件收攏,鎖進桌上的木匣裡。
張雲濤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院子裡空蕩蕩的,只有兩個府兵站在門口,刀鞘上的銅釦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。
“周大人,摺子寫好了?”
“寫好了。”周懷仁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摺子,雙手遞過來。“請大人過目。”
張雲濤接過去,展開,看了一遍。摺子上寫著誠親王和朱永泰的罪行,截留稅銀、勾結鹽商、豢養私兵,每一條都附了證據編號。字跡工整,措辭嚴謹,引用的賬冊條目和信件內容都標了頁碼。他把摺子還給周懷仁。
“押送的人選定了嗎?”
“定了。副將劉成帶一百府兵押送。此人在下官手下幹了十年,穩重,信得過。”
“路上分成三隊。劉成帶主力押送誠親王和朱永泰走官道。另外派兩隊走小路,一隊押賬冊,一隊押信件。三隊不同時間出發,到了京城再匯合。就算路上出了事,也不會一鍋端。”
周懷仁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。“下官這就去安排。”
“還有,押送賬冊的那隊人,穿便服,不要穿軍服。車也不要打標記,越不起眼越好。”
周懷仁一一記下,轉身出去吩咐。
簽押房裡只剩下張雲濤和楚雲。
楚雲坐在椅子上,端著那碗涼茶,沒有喝。她看著張雲濤,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。
“忠勇侯。侯爺。”
她把“侯爺”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“你是個大騙子。”
“做生意是真的。查案也是真的。”張雲濤轉過身。“不衝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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