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軒點了點頭，壓低聲音。
“誠親王的事，張兄聽說了？”
“聽說了。這麼大的事，蘇州城裡誰不知道。”
趙明軒嘆了口氣，手指在茶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。“我們趙家雖然留了命，但漕運的盤子被朝廷收了大半。罰銀翻倍，家產抄沒，能賣的都賣了，能借的都借了，還是湊不齊。還差十萬兩。再湊不齊，朝廷就要抄家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聲音很低，眼角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深了不少。張雲濤注意到他鬢角添了幾根白髮，袖口也有磨損的痕跡——這位趙家公子最近的日子確實不好過。
張雲濤放下茶碗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差十萬兩？”
“差十萬兩。”趙明軒苦笑了一下。“家裡的老宅己經抵押出去了，碼頭的船也賣了幾條。我父親急得病倒了，躺在床上下不來。家裡能主事的就剩我一個，天天被人追著要債。”
張雲濤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他在算。趙家漕運雖然被朝廷收了大半，但趙家在漕運上經營了幾十年，船工、碼頭、線路、客戶，這些根基還在。只要銀子到位，緩過來不難。一旦緩過來，每年的利潤不會少。三成股，十萬兩，不虧。
“趙公子，這筆銀子，我出。”
趙明軒愣了一下，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中。“張兄，十萬兩不是小數目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不是白給。”張雲濤看著他，語氣不緊不慢。“十萬兩，算我入股。趙家的漕運生意，我要佔三成。以後趙家的船隊，優先運我的貨，運費按行情走，不佔你便宜。”
趙明軒張了張嘴，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茶己經涼了，他皺了皺眉，放下。
“張兄，漕運現在的行情不好。朝廷收了大半的盤子，剩下的生意也就夠餬口。你投十萬兩進來，三成股，可能好幾年都回不了本。”
“我看的不是今年明年的賬。”張雲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“趙公子，趙家在漕運上幹了這麼多年，不能倒。你倒了，我的糧食運不出去，綢緞進不來，生意就斷了。我不是幫你，是幫我自己。十萬兩換三成股，不虧。”
趙明軒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來，在賬房裡走了兩步，又走回來，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張兄，你就不怕趙家緩過來了不認賬？”
張雲濤笑了笑。
“趙公子的人品，我信得過。”
這話不是客套。這段時間他接觸下來，趙明軒這個人雖然生在商賈之家，但做事有分寸，說話算話。漕運上那麼多客戶，沒人說趙家賴過賬。這樣的人，值得投。
趙明軒看著他，深吸一口氣，伸出手。
“張兄，成交。趙家緩過來了，三成股一分不少。趙家的船隊，以後優先運你的貨。”
張雲濤握住他的手，用力握了一下。
“銀子明天送到府上。”
趙明軒點了點頭，眼眶有些紅，但沒讓眼淚掉下來。他鬆開手，端起茶碗想喝一口，發現茶己經涼透了，又放下。
張雲濤站起來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。
“走了。改日喝酒。”
趙明軒送他到門口，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的背影走了很遠，才轉身回去。賬房裡夥計在收拾茶具，他站在門口愣了片刻，忽然對夥計說了一句：“去把賬本拿來，我要重新算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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