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筆生意談下來,張雲濤坐在書房裡,把賬本攤在桌上,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很久。趙家的船、周家的鹽、錢家的綢緞,三條線都鋪開了,每月流水能翻一倍。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不是生意的問題。是路子的問題。
江南的生意是江南的生意,青瀾莊的生意是青瀾莊的生意,兩條線各走各的,互不搭界。趙家的船隊運他的糧食和綢緞去北邊,到了北邊誰接貨?誰分銷?銀子怎麼回籠?這些他都有安排,但安排的人是青瀾莊的人,不是蘇州的人。兩邊的人不認識,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麼,萬一出了岔子,連找誰對接都不知道。
得並軌。
他跟趙明軒、周明浩、錢永昌談的時候,己經想好了說辭——青州沈記,北邊最大的商號之一,糧、鹽、綢緞什麼都做,實力雄厚。他跟沈記的東家是舊識,沈記願意幫他鋪北邊的銷路,條件是在北邊統一掛沈記的牌子。
這個理由,三家都會信。沈記的名頭雖然還沒傳到江南,但張雲起是青州人,青州人認識青州的商號,合情合理。趙明軒沒多問,周明浩笑了笑說“張兄路子廣”,錢永昌更關心貨能不能賣出去,牌子掛誰的他不介意。
現在要做的,是把青瀾莊的人手調過來,把兩邊的賬目合在一起。
第二天一早,張雲濤沒有出門,坐在書房裡寫信。信是寫給顧子衡的,厚厚一沓紙,把蘇州這邊的生意佈局從頭到尾寫了一遍——趙家漕運三成股,每月五千石貨運量;周家鹽號每月五百石鹽,五五分;錢家綢緞莊每月兩百匹綢緞,五五分。三條線都走趙家的船隊,往北邊運。
他在信的最後寫了幾條:
第一,從青瀾莊調一個懂賬目的過來,專門對接蘇州這邊的生意。這個人要住在蘇州,每月對一次賬,把兩邊的賬目合併。對外就說是沈記派來的賬房先生。
第二,北邊的銷售點統一掛“沈記”的牌子。糧食、鹽、綢緞,都用沈記的名義出貨。讓北邊的客人知道,這些貨都是一個東家的。蘇州這邊的人問起來,就說跟沈記合作了,沈記負責北方銷路。
第三,從青瀾莊調二十個人過來,分散到趙家的船隊裡當水手。不是去做事,是去盯著。船隊的行蹤、裝卸的貨物、沿途的關卡,都要有人記下來。這些人不暴露身份,就是普通水手。
寫完了,他把信摺好,封了口,叫來方大年。
“送回去,親手交給顧先生。讓他儘快安排。”
方大年接過信,揣進懷裡,轉身跑了。
下午,張雲濤去了綢緞鋪。胡夥計正在櫃檯後面算賬,看見他進來,站起來。
“東家,錢公子上午來過,說第一批貨己經備好了,五十匹蜀錦,明天就能裝船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,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胡夥計,有件事跟你說。”
“東家請說。”
“北邊的銷路,我己經跟青州的沈記談好了。以後貨到了北邊,走沈記的渠道。你聯絡一下京城那幾個老客商,告訴他們,沈記的貨到了,讓他們來看貨。”
胡夥計愣了一下。“沈記?東家,那是您的——”
“合作的關係。別多問。”
胡夥計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
從綢緞鋪出來,張雲濤又去了周明浩的鹽號。周明浩正在後院對賬,看見他進來,放下筆。
“張兄,鹽己經備好了。五百石,包裝好了,隨時可以裝船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