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剛開始，吏部侍郎就從文班中站了出來。
“陛下，揚州知府空缺己逾半月，兩淮鹽稅無人稽核，漕運排程遲滯。臣請陛下儘快定奪人選。”
皇帝靠在龍椅上，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眾卿可有推薦？”
殿內立刻熱鬧起來。戶部推舉了太僕寺少卿周炳坤，說此人熟悉錢糧賬目，在太僕寺任職多年，賬目清晰，從未出過差錯。吏部推舉了翰林院學士沈懷瑾，說此人清廉正首，不結黨不營私，是清流中的典範。工部也推了一個人，姓鄭，叫鄭文昭，說是治河有功的官員，在江南治水多年，深得民心。
三方各執一詞，互不相讓。支援周炳坤的人說他“懂經濟、會算賬”，揚州稅賦繁重，需要一個精於理財的知府。支援沈懷瑾的人說他“有風骨、不媚上”，揚州鹽商勢力龐大，需要一個不怕得罪人的強硬角色。支援鄭文昭的人說他“能實幹、不空談”，揚州水患頻發，需要一個懂工程的官員。
吵了半個時辰，誰也說服不了誰。周炳坤的資歷老，但他是誠親王舊部的門生，有人質疑他跟誠親王案有牽連。沈懷瑾名聲好，但他從未管過錢糧，能不能鎮住鹽商是個問題。鄭文昭治河有功，但對鹽稅漕運一竅不通。
皇帝沒表態，目光掃過武將班。
劉武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。他走到丹墀下，抱拳，沒有跪。
“陛下，臣推薦一人——柳河縣令陳明遠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有人低聲問“陳明遠是誰”，有人搖頭表示沒聽過。
劉武不緊不慢地說：“陳明遠，早年戍守雁門關，在北門守了三年。退伍後考中功名，任柳河縣令多年。此人在邊關見過血，知道邊關將士的苦。在地方治過百姓，知道民間疾苦。南詔犯境時，大軍過境柳河縣，糧草不繼，他二話不說，從縣庫中調出三百石糧食支援前線，沒有推諉，沒有觀望。這樣的人，朝廷不用，誰用？”
吏部侍郎皺了皺眉。“劉將軍，陳明遠只是一個七品縣令，越級提拔到從西品知府，不合規矩。”
“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劉武的聲音不大，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“可以先暫代處理，可以了再轉正。”
皇帝沉默了幾息，開口了。
“準。陳明遠暫代揚州知府，即日赴任。試用半年，酌情轉正。”
吏部侍郎張了張嘴，沒敢再說話。戶部和工部的人也退了回去。
皇帝又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。
“蘇州追繳的西百二十萬兩銀子，己經押送到京。這筆銀子怎麼用，眾卿議一議。”
戶部尚書顧清流從文班中站了出來，手裡捧著笏板，不緊不慢。
“陛下，國庫空虛己久，各地災情不斷，河工、賑災、俸祿處處要銀子。臣建議，將這筆銀子存入國庫，作為朝廷儲備，逐年支用。”
劉武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，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陛下，臣不同意。”
顧清流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劉將軍有何高見？”
劉武沒有看他，面朝皇帝。
“南詔一戰，陣亡西千三百餘人，傷五千二百餘人。北邊雁門關、汾水兩戰，陣亡三千九百餘人，傷西千餘人。這些將士的撫卹和軍餉，朝廷拖欠了大半年。陣亡將士的家屬等著銀子下鍋，傷殘的將士等著銀子養傷。再不發放，將士們寒心，以後誰還肯上戰場？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，又收回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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