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試前一夜，石頭坐在偏院桌前，面前攤著策論稿紙，但沒有動筆。
小穗敲門進來，端著一碗水，放下，坐在對面。
“明天殿試，皇上親自策問。你緊張嗎？”
石頭端起碗喝了一口。“有點。但不是怕考不好，是怕說錯話。”
“顧先生說過，凡遇事無論大小，需平穩心態才能面對和處理好。殿試也是同理。”
石頭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接話。
小穗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。“你是會元，不用怕的。”
門關上了。
石頭把碗放下，從枕頭下面摸出青瀾莊的信，看了一遍，摺好塞回去。
天沒亮，石頭換上乾淨的青布首裰，頭髮用木簪束好，沒有帶考籃，只帶了筆和一方硯。
劉青棠騎馬送他到宮門口，勒住馬，沒有下。
“進去吧。”
石頭下了馬車，站在宮門口。甬道很長，兩邊站著禁軍，鎧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冷的光。他沒有回頭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禁軍領著他穿過甬道、廣場，到了保和殿外。己經等了二十幾個貢士，有人低聲交談，有人閉目養神，有人來回踱步。石頭站到隊伍裡，沒有人跟他說話。他注意到有人在打量他——會元，年輕，面生。
保和殿內，皇帝坐在龍椅上，冕旒的珠串垂在眼前。
禮部官員唱名，貢士們依次入殿，各就各位。石頭的位置靠前，微微抬頭瞟了一眼——皇帝的臉比他想象的老，但眼睛銳利。原來皇帝長這樣。他趕緊收回思緒，低頭看桌上的答卷紙。
策問題目發下來了。一道關於“邊關軍需與地方賦稅”的策論，一道關於“吏治整頓”的判語，一道關於“民生疾苦”的時務策。
石頭看了一遍題目，沒有急著下筆。閉眼想了一會兒，才開始磨墨。他寫得沉穩，每一筆都穩。寫到“邊關軍需”時，引用雁門關舊事但不點名，只寫“某關某役”。寫到“江南稅賦”時，不提具體人物，只寫“關卡冗餘、稅吏盤剝”。小穗教過他的“民生疾苦”他也寫了，但點到為止。
殿內安靜，只有筆尖在紙上沙沙響。
殿試結束，卷子收上去。皇帝沒有當場看，貢士們退出保和殿，在廣場上等。
等了約莫一個時辰。有人焦急，有人鎮定，有人蹲在牆根下閉目養神。石頭站在廊下，背靠著柱子，沒有動。小穗從人群中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一個太監從殿內出來，走到石頭面前。
“張行知，陛下宣你入殿。”
石頭看了小穗一眼。小穗點了點頭。他跟著太監走進保和殿。
殿內己經清了場，只有皇帝坐在龍椅上，面前攤著一沓試卷。李福站在旁邊，手裡端著茶。皇帝拿起最上面一份，翻了翻，放下。
“張行知，你的卷子朕看了。”
石頭跪在丹墀下，沒有抬頭，手心有些出汗。
“會試寫邊關軍需，殿試也寫邊關軍需，兩次都寫這個。你在邊關待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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