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從畫舫出來，夜風一吹，腦子清醒了不少。崔爺在收鋪面，在擴張，誠親王倒了他反而扎得更深。這個人比誠親王更有野心。
他加快腳步回了望江樓。
第二天一早，張雲濤沒有出門，坐在窗前把金陵的事從頭捋了一遍。他需要名正言順地留在金陵，需要一個讓崔爺不會起疑的身份。蘇州來的富商，這個身份己經有了，但光有名頭沒有實業，久了就會懷疑。他必須在金陵把生意鋪開，鋪子就是他的護身符。
他叫來周安。“去打聽一下，城南碼頭附近有沒有鋪面出租。不要太大，兩間門面，後面帶院子就行。”
周安應了，轉身出去。
下午，周安帶回來三個地址。張雲濤換了身衣裳，帶著張大山一一去看。第一家離碼頭太近，嘈雜，進出的腳伕多，不適合做糧布生意。第二家在巷子深處，位置偏，客人不好找。第三家在城東，離碼頭隔了兩條街，不遠不近，門口的路寬敞，能走馬車。鋪面兩間，後面帶一個小院子，三間正房，東西各兩間廂房。
張雲濤在鋪子裡外走了一圈，問了牙行的人，租金一年一百二十兩。
“就這間。”
當天下午，他在牙行簽了租約，押一付三，鑰匙到手。張大山帶人去收拾，掃地擦窗，把牆重新粉了一遍。周安去定做了招牌，“沈記糧鋪”西個字描了金漆，掛在門頭上。
貨還沒到，張雲濤站在鋪子裡看了一圈。貨架還沒擺，櫃檯還沒到，地上堆著木料和石灰，幾個工匠在砌庫房的隔斷。他讓張大山盯著進度，自己回了望江樓。
第一批貨從青瀾莊發出來還要幾天。肥皂兩百塊，酒五十壇，走水路，快的話五六天能到。
貨到之前，王維鈞來了。
他到望江樓的時候，張雲濤正在看賬本。張大山把人領進來，王維鈞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袍子，袖口繡著暗紋，手裡提著一個布包，神態平和，但進門後目光先在房間裡掃了一圈，才落到張雲濤身上。
“張公子，聽說你在城東租了鋪面，特來道賀。”
張雲濤請他在椅子上坐下，張大山倒了茶。王維鈞把布包放在桌上，開啟，裡面是兩包茶葉。
“小小心意，不成敬意。”
“王掌櫃客氣了。”張雲濤接過茶葉，放在一邊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“鋪子還在收拾，貨還沒到，開張還得等幾天。”
王維鈞點了點頭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張公子，你在金陵開鋪子，有沒有想過找幾個本地人合作？”
“正想找。王掌櫃有門路？”
“門路倒是有幾條，就看張公子願不願意。”王維鈞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“金陵這邊做糧食生意的，大大小小几十家。但真正能走量的，就那麼幾戶。我這邊雖說做得不大，但勝在穩定。張公子若是有意，咱們可以談談合作。”
張雲濤端起茶碗，沒有喝，在手裡轉了一圈。王維鈞這個人，上次在錢萬全家聽到“崔爺”時反應不對，後來又去了崔爺的宅子，現在主動找上門要合作。不是單純來做生意的。
“合作的事不急。沈記剛到金陵，腳跟還沒站穩，先看幾個月再說。”
王維鈞沒有堅持，話題一轉。“張公子在蘇州跟趙家、周家、錢家都有合作，金陵這邊有沒有想過跟崔爺做點生意？”
張雲濤放下茶碗。“崔爺？錢會長提過一句，說崔爺在金陵手眼通天。”
王維鈞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，眼角卻沒什麼紋路。“崔爺聽說過你。說蘇州來的張公子，在漕運和綢緞行都有投資，是個有實力的人。他想見見你。沒別的意思，就是認識認識。在金陵做生意，多認識幾個朋友，沒壞處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幾息。崔爺想見他。不是查他，是拉攏他。一個從蘇州來的富商，有貨，有漕運的路子，正適合進崔爺的圈子。
“多謝崔爺抬舉。晚輩剛到金陵，鋪子還沒開張，等貨到了、生意上了正軌，一定登門拜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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