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連著盯了王維鈞五天，沒什麼收穫。王維鈞每天上午去崔爺宅子，待半個時辰就出來，然後回鋪子，偶爾去城南茶館坐坐。茶館裡什麼人都有，他坐在角落裡喝茶，不見誰，也不跟人說話。
第六天，王維鈞的馬車出了城。
周安遠遠跟著，不敢靠近。官道走了二十里，拐進一條山路。路越來越窄，兩邊的樹越來越密。又走了十幾裡，馬車停在一處山溝裡。
周安趴在草叢裡，看見王維鈞下了車，跟一個守在山口的漢子說了幾句話，然後往山裡走。漢子站在山口守著，腰間鼓鼓囊囊的，別了東西。
周安不敢跟進去，蹲了兩個時辰，等到王維鈞出來，上了馬車往回走。他等馬車走遠了，才從草叢裡爬起來，摸到山口往裡看了一眼。
裡面是一片空地，搭著幾個棚子，棚子後面是一個山洞，洞口有人守著。空地上堆著小山一樣的石頭，灰黑色的，在陽光下泛著暗光。幾個工人蹲在地上砸石頭，叮叮噹噹的。
周安認出那些石頭——是鐵礦。
他趴在地上，又等了半個時辰，確認周圍沒有暗哨，才悄悄退出去。一路跑回來，從山上滾下去，腿上的皮磨破了一大塊，顧不上疼。
回到鋪子的時候，天己經黑透了。周安渾身是土，膝蓋上的褲子破了一個洞，血和灰粘在一起。他站在張雲濤面前，喘著氣，嘴角咧了一下。
“公子，您猜末將今天發現了什麼？”
張雲濤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鐵礦。城南幾十裡的山腹裡，藏著一個鐵礦。王維鈞親自去的，那邊有人守著，工人不少，礦石堆得像小山。”
張雲濤手裡的筆頓住了。鐵礦。
他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腦子裡那些碎片突然拼到了一起——崔爺為什麼不怕誠親王倒臺，為什麼能在金陵扎得這麼深，為什麼連錢萬全那樣的人都不願得罪他。不是因為他生意做得多大，是因為他手裡有礦。有礦就能鍊鐵，鍊鐵就能造兵器。一個私開鐵礦的人，要兵器幹什麼？
“難怪。”張雲濤的聲音很輕。“明面上做批發、收碼頭、擠佔市場，那些都是遮眼法。真正見不得光的東西，藏在山裡。”
周安說得對。崔爺無官身、無爵位，查不到首接證據。產業分散，透過王維鈞等中間人打理，自己從不露面。手眼通天但不留痕跡，金陵商界人人知道他的存在，但沒有一個人能拿出他違法亂紀的實證。他的手段陰——不硬搶，用價格戰、用資源壟斷、用人脈擠兌，合法合規地把對手逼死。等你被逼死了，還不知道是誰幹的。
這個人比誠親王更難對付。誠親王是明面上的宗室，有爵位、有封地、有朝廷可以制約的把柄。崔爺什麼都沒有，抓不到、查不著、動不了。他像一條泥鰍，滑不留手。
張雲濤看著周安。“洞口有人守著，看到兵器了嗎？”
“有。拿著刀，還有人揹著弓。不是普通看門的。”
“工人呢？”
“穿破衣裳，曬得黝黑。有老人也有年輕人，不像被抓來的，倒像在那邊幹活的。”
張雲濤又問：“礦洞有幾個出口？周圍有沒有暗哨？工人大概多少人？守衛換不換班？”
周安想了想。“礦洞就一個出口，洞口有人守著，但沒看到其他地方有出口。暗哨末將沒發現，但不一定沒有，末將不敢靠太近。工人少說有二十來個，守衛七八個，沒看到換班，也許末將蹲的時間不夠。”
張雲濤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畫了一張簡圖。一個出口，七八個守衛，二十多個工人。守衛不換班，說明礦洞不大，不值得輪換。但不換班也說明守衛是崔爺的私兵，不是普通看門的，他們不需要換班，因為那裡就是他們的駐地。
“那個山口，除了那條路，還有別的路進去嗎？”
“末將繞著走了一圈，沒發現別的路。兩邊都是陡坡，爬不上去。只有山口那一條路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。易守難攻，只有一條路，山口設卡，裡面藏什麼外面都看不見。崔爺選這個地方，花了心思。
“你從哪條路回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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