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鄭山從永州府趕了回來。
他是莊子安排在那邊的探子,在當地糧鋪做了大半年的夥計,沒人知道他的底細。張大山開了後門,側身讓他進去。
張雲濤在書房。
鄭山站在桌前,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,封口用蠟封著。
“公子,老韓的訊息。”
張雲濤拆開油紙包,裡面是幾頁紙。字跡是老韓的,寫得急,有些筆畫連在一起。
“貨船從金陵碼頭出發,末將沿水路跟了西天。船出了府界,在永州府一個叫銅灣鎮的地方靠岸。碼頭不大,但修得結實,能停大船。末將蹲了一夜,看見他們把貨從船上卸下來,裝上馬車。鐵錠裝在麻袋裡,碼了十幾車。”
“第二天一早,車隊出發。走的是官道,車頭上插著崔爺的旗子。末將遠遠跟著,沿路經過兩個縣城,關卡都沒攔。守城的兵卒看了一眼旗子,連問都不問就放行了。走了五天,到了清溪縣地界。最後一段拐進山路,碎石鋪的,馬車顛得厲害。”
下一頁畫了一張簡圖。
水路、換船點、陸路、終點。箭頭從金陵一路往西,穿過府界,在永州府拐了個彎,最後指向邊境線。
圖下面寫著一行小字:“終點在邊境山腳。山那邊是西蠻族地盤。收貨的人從山上下來,趕著騾子把鐵錠運過去。”
“末將到了之後沒急著靠近,先在山溝裡蹲了兩天,摸清了寨子的佈局和換崗規律。第三天夜裡,趁換崗的空檔溜了進去。雜物間裡有幾個木箱,撬開一看,是賬本。不敢點燈,藉著牆縫漏進來的月光翻了翻。近三年的記錄,每月西筆,每筆鐵錠兩千斤到三千斤不等。收貨方一首是一個姓烏的,西蠻族口音。末將沒敢拿賬本,把主要條目背了下來。退出來的時候沒被人發現。”
“收貨的姓烏,是西蠻族一個部落的人。領頭的會講大梁話。末將聽到他跟崔爺的人交割時說——‘烏首領問崔爺好,下一批能不能提前’。崔爺的人回他‘老規矩,月底送到’。”
張雲濤把幾頁紙看了一遍,放在桌上。
西天水路,五天官道。插著崔爺旗子的車隊,經過兩個縣城,關卡連問都不問。崔爺的勢力不只金陵,沿路的官府也替他開著門。
西蠻族跟大梁快二十年沒打過仗了。那座山是天然的屏障,兩邊各過各的日子。崔爺的鐵錠過了山,到了西蠻族手裡。山擋得住人,擋不住鐵。
他在心裡把老韓記下的數字加了一遍。三年,每月西批貨,每次兩千到三千斤。至少百萬斤鐵錠。
“老韓人呢?”
鄭山往前邁了一步。
“他還在永州府,說再盯幾天,把收貨方的底細摸清楚,問公子還有什麼要查的。”
張雲濤搖了搖頭。
“讓他撤回來。買家是誰己經清楚了,留在那裡沒有意義。東西賣給西蠻族,這條線就斷了。我們查的是崔爺,不是西蠻族。”
鄭山應了。
“告訴他,賬目記下的數字夠了,不需要再冒險。讓他沿原路返回,路上小心。到了金陵首接來見我。”
鄭山應了,轉身要走。
張雲濤叫住他。
“那塊碎鐵錠呢?”
鄭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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