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劉府偏院的燈就亮了。
石頭穿好衣裳，把考籃又檢查了一遍。筆墨、乾糧、蠟燭、手爐，一樣不缺。他把考籃提在手裡。
小穗從隔壁屋出來，穿著一件新的棉襖，她手裡也提著一個考籃，走到石頭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西廂房的門開了。
劉青棠從屋裡出來，帶上門，下了臺階。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，領口繡著幾枝細小的蘭草，下面是月白色的挑線裙子，腰間繫著一條湖藍色的絲絛。挽了一個鬆鬆的髻，插了一支白玉蘭簪子。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環——是沈婉娘送的那對。
臉頰白淨，眉眼清清爽爽的，乾乾淨淨地站在那兒。
陳敬從東廂出來，看見她，愣了一下，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，趕緊扶住門框，低下頭，耳朵紅透了。
林誠跟在他後面，嘴張著，半天沒合上。他盯著劉青棠看了兩息，喉結動了一下，擠出一句：“原來也這麼漂亮啊……”聲音很輕，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周文華最後一個出來，看了一眼，把目光移開。
石頭站在正房臺階上，看了劉青棠一眼。
“上車吧。”劉青棠說。
幾個人跟在她後面出了偏院。側門外停著一輛馬車，青布車簾。劉青棠第一個上了車，坐進去，靠著車壁。石頭跟在她後面，在小穗旁邊坐下。陳敬、林誠、周文華依次上來，擠在對面。
車簾放下來。
小穗坐在石頭旁邊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捏著衣角。
劉青棠開口了。
“怎麼緊張了？我今天穿成這樣可是為你們壯行的。”
沒有人回答。
“緊張就對了。”劉青棠少有的溫柔道，“不怕的，你們畢竟學習時間沒有別人長，盡力就好。”
林誠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們就當做莊子裡的考試就行。”劉青棠沒有看任何人，目光落在車簾上。“許先生怎麼說來著——文章寫給自己看的，不是寫給考官看的。自己覺得對，就寫。”
石頭沒有說話，但握著考籃的手鬆了一些。
小穗的衣角也不捏了。
馬車繼續走。街上還是有些暗，只有遠處貢院方向有火光，把半邊天映成了暗紅色。到了貢院門口，馬車停下來。劉青棠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到了，侯爺說了，他相信你們，不為成績，目的是讓你們見見世面。”
幾個人陸續下車。石頭最後下來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劉青棠坐在車裡，沒有動。
“去吧。”
石頭點了點頭，轉身往貢院門口走去。
貢院門口人山人海。舉人們排著長隊，等著搜檢入場。火把插在鐵架上，照得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。貢院大門兩側各站著五名御林軍，鎧甲鋥亮，站得筆首。領頭的隊正來回走動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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