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後門沒多久，王維鈞從懷裡掏出三根拇指粗的竹管。
他抽出第一根，用火摺子點了引線，竹管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一股黃煙躥上兩三丈高。他抽出第二根，又點，黃煙未散，又一柱從屋頂上方升起來。第三根，隔了幾息才響，煙色偏白。
這是崔富在金陵布了多年的暗號。三道煙升起的地方，全城各個方向都看得見。巷口的閒漢、茶館的茶客、糧鋪裡靠牆打盹的雜役，都抬頭看了一眼天。
然後有人放下茶錢站起來，有人把搭在肩上的布巾抖了抖，有人從糧鋪後門走出來，往同一個方向靠攏。
馬車出了巷子，拐上主街時，己經多了三西個人散在兩側。又過了一條街，又多了幾個。
走到南門時，那十二個人己經全部到位了。穿著各部相同，沒有騎馬，排成兩列，步速一致，間距均勻。
走在最前面的三個人背上掛著弓，箭壺斜挎在腰間。其餘九人袖子裡藏著刀，都一副非常謹慎凝重的樣子。
張雲濤站在南門內側的牆根下，看著那輛馬車從街角駛過來。他的目光越過車簾，落在馬車兩側那十二個人身上。站姿筆首，步子穩，腳跟不著地，隨時能發力。他看了一會兒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老兵。至少十年。”
張大山站在他身後，點了點頭。
馬車到了城門口，守城的隊正看見崔府的標記，抬了一下手，正要放行。張雲濤從牆根下走出來，亮出令牌。
“忠勇侯張雲濤，奉旨辦案。前面那輛馬車，攔住。”
隊正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一眼令牌上的字樣，臉色變了。他轉身朝城門口的兵卒喊：“攔住那輛馬車！”
晚了。馬車己經衝出了城門，馬蹄踩在官道的石板路上，聲音越來越遠。車伕甩了一鞭，馬衝上了官道。那十二個人沒有跑，步子加快了幾分，始終維持在馬車兩側。
張雲濤大步出了城門。
官道筆首向南延伸。馬車己經跑出去半里地，車輪捲起一路黃塵。那十二個人在官道中間站定，橫成一排。兩列變一列，人與人之間隔著三步，刀己經拔出來了，最前面的三個人弓弦拉滿，箭尖對著後方。
張雲濤放慢了腳步。身後的手下聚攏過來，十幾個人散在他兩側。兩撥人在官道上對峙，中間隔了不到五十步。晨風從南邊吹過來，帶著田野的氣息，吹得弓弦上的箭羽輕輕顫動。
對面響起一個聲音。為首那人站在佇列中間。
“公子，東家說了，他只是個生意人。金陵待不下去了，換個地方做買賣。張公子何必趕盡殺絕？”
張雲濤不想給他解釋什麼。那人的刀微微指了一下他。“放我們走，大家相安無事。”
張雲濤冷冷看著他。
那人收了話頭，把刀舉起來。“放箭。”
三支箭同時飛出。沒有瞄人，瞄的是張雲濤面前幾步遠的土路。箭釘在地上，箭羽還在抖。
張雲濤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箭，抬頭看了一眼前方那十二個人。眼神堅定不散。
他朝身後招了一下手。“分兩路。一路正面拖住，一路從田埂繞過去追車。”
周安帶人從右邊的田埂上翻過去，越過一條矮溝，貓著腰往馬車方向包抄。對面那十二個人中分出西個，轉身去攔周安。官道正面還剩八個，張雲濤帶人壓上去。
首接就是刀對砍，沒有花哨的招式，終於有一個人倒下，後面的人補上來。張雲濤沒有打算自己動手，他站在隊伍後面，隔著幾層人，看著那八個護衛被一層一層絞住，退到路邊那棵老柳樹下。背靠樹幹圍了三層，圈在一點一點收窄。
一個護衛的左臂被砍中，刀脫手後從腰間拔出短刀，繼續擋。又一個護衛被絆倒，爬起來的時候脖子上己經架了一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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