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富被押回金陵後。
張雲濤讓人把他帶回了崔府花廳。崔富自己住的地方，自己坐的椅子，自己用過的茶壺還擺在桌上。張雲濤坐在他對面，中間隔著一張紫檀木桌案。門關著，窗也關著，屋裡只有一盞油燈。
崔富的手沒有被綁。他坐在自己那張太師椅上，低頭看了看空空的雙手，又抬頭看了看張雲濤。
“你把我關在自己家裡審我？”
“這裡你熟。省得你不自在。”張雲濤把桌上的茶壺推到崔富面前。“茶是你自己沏的，我沒動過。”
崔富看了一眼茶壺，沒有伸手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兩隻手搭在扶手上，手指交叉。“想問什麼？問完了，早點送我去牢房。
張雲濤不緊不慢的說道，“牢房？崔爺你的罪行可不止是牢房。”
“你的礦，開了幾年？”
“三年。”
“鐵錠賣給誰了？”
“西蠻族。”
“只賣給西蠻族？”
崔富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張雲濤沒有催，等他自己開口。花廳裡安靜了片刻，崔富低頭看著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指，指節泛白。
“也賣了一些給別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說不上名字。”崔富的語氣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“金陵周邊，有幾家鐵匠鋪，打農具的。礦上的廢料，賣給他們的。”
“廢料？精煉過的鐵錠算廢料？”
崔富沒有回答。
“你運出去的鐵錠裡，有多少是給西蠻族的，多少是給別人的？你心裡有數。”張雲濤拿出那份周安畫的貨船記錄，日期、貨量標得清清楚楚。“這三年，你一共運了多少鐵錠出去，要我給你念一遍嗎？”
崔富的目光從茶壺移到紙頁上，停了片刻。
“大半給了西蠻族。剩下的……”他頓了一下，“賣給了一個湖州商人。”
“湖州商人？叫什麼？”
“姓周。具體名字不知道。他只收鐵錠，每次都是現銀結清。三年前開始，每隔幾個月來一次，每次收兩三千斤。”崔富說到這裡，忽然笑了一下。“我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，就跟他做了三年生意。”
“你運鐵錠出金陵，沿途關卡為什麼沒人攔？”
崔富的笑容收了。他端起茶壺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。他喝了一口，皺了皺眉。“永州府通判吳啟秋，管糧運和治安的。每個季度送五千兩，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”
“金陵本地呢？”
崔富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後放下了。“金陵知府陳耀明。每年兩萬兩，端午和中秋各送一次。他不首接收，走的是他小舅子的綢緞莊的賬。我在他小舅子那裡買綢緞，價格比市價高三成，算是變相的銀子。三年，六萬兩。”
張雲濤把紙頁摺好，塞進袖子裡。“一個知府，三年六萬兩。一個通判，三年六萬兩。你光打點這兩個人，就花了十二萬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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