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富的手指收緊了。他沒有回頭，聲音比剛才更低。“我說了，沒有了。”
“不回答是吧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你以為我查不出來？你的貨船走了三年，永州府的關卡、金陵的碼頭、湖州的海路，每一條線都有痕跡。你上面的人，遲早會浮出來。”
崔富沒有說話。他坐在那裡，背對著張雲濤，雙手搭在扶手上。
張雲濤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“你今晚好好想。明天我再來問。”
他推開門走了出去。陽光從外面湧進來，非常刺眼。
身後的花廳裡，
張大山站在院子裡，手裡拿著兩沓紙，一厚一薄。看見張雲濤出來，他迎了上來。
“公子，礦場和庫房的數目都出來了。”
張雲濤接過厚的那沓，翻了翻。礦場的賬目列得很清楚——鐵錠九萬七千斤，刀胚三千二百件，成品刀八百五十三把。冶煉爐三座，己封存。
“趙鐵山說，礦場下面還有一層，還沒挖完。他讓人封了洞口，等朝廷派人來接管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，又拿起薄的那沓。庫房的賬目更短，但更驚人——現銀一百二十三萬兩，銀票七百九十萬兩，田產地契鋪面摺合一百一十萬兩，古玩字畫摺合八十萬兩。合計超過一千萬兩。
“銀票是哪家錢莊的？”
“金陵幾家大錢莊都有，還有京城的兩家。”張大山把銀票翻了一遍，指著其中幾張，“這幾張是京城恆通號的。”
“恆通號？那是戶部指定的官銀匯兌商號。他連官銀都敢截。”
張大山沒有說話。張雲濤把賬冊合上，在石桌旁邊坐下來。
“陳耀明那邊，派人盯著。別讓他跑了，也別讓他銷燬證據。”
張大山應了。
“還有湖州那邊，讓鄭山跑一趟。姓周的商人，收鐵錠，現銀結清。查他拿到鐵錠之後做了什麼。”
“是。”
“趙鐵山那邊呢？”
“趙參將還在礦場。他說等朝廷的人到了再撤。末將己經派人去接替了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寫摺子。把崔富的口供附上，礦場和庫房的數目也附上。陳耀明和吳啟秋的事也寫進去。一併送去京城。”
張大山應了，轉身要走。張雲濤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先把崔富押好，別讓他出事。庫房和礦場的銀子，分三處存放，不要放在一起。”
張大山應了，轉身出去了。
張雲濤一個人站在院子裡。太陽己經偏西了，把花廳的屋簷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回花廳。門還開著，崔富還坐在那張太師椅上沉思，像是再糾結什麼。
張雲濤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站了片刻，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傍晚，鄭山從湖州趕回來了。他在鋪子後門翻身下來，大步走進後院。張雲濤正坐在桌前看賬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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