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富被關押後的當天夜裡，張雲濤沒有歇。
他讓人把金陵知府陳耀明從府邸帶到了崔府花廳——同一間屋子，同一張紫檀木桌案，同一盞油燈。
陳耀明被兩個兵卒押進來的時候，還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，頭髮散著。
他被人從床上拖起來的，靴子只穿了一隻，另一隻手裡提著，走到門口才套上。
他看見張雲濤坐在桌案後面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站住了。
“你是何人？”
張雲濤沒有起身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“陳大人，坐。”
陳耀明站著沒動，看了看左右兩個兵卒，又看了看張雲濤。他的臉色很白，但眼睛還算穩。“本官是朝廷命官，你是哪一路的？沒有公文，沒有旨意，深夜私闖知府官邸，綁了本官，你知道這是什麼罪？”
張雲濤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放在桌上，推過去。陳耀明低頭看了一眼——是皇帝的手諭，上面蓋著印。他的目光在“欽差”兩個字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移開了。
他慢慢走過來，在椅子上坐下，把手裡的那隻靴子放在腳邊，整了整袍子。“欽差大人，深夜提審，不知本官所犯何事？”
張雲濤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從桌上拿起崔富的供詞，唸了幾段。陳耀明聽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收緊了。
“陳大人，崔富說三年給你送了六萬兩銀子，走的是你小舅子的綢緞莊。你承認嗎？”
陳耀明沉默了很久。“崔富是金陵商人，本官與他確有往來。綢緞莊的生意，本官小舅子在經營，本官不過問。他收了崔富多少銀子、賣了什麼貨，本官不知。”
“不知？”張雲濤把綢緞莊的賬目抄件放在桌上。“你小舅子的綢緞莊，三年間從崔富手裡收了六萬兩銀子。一個綢緞莊，三年六萬兩的流水，賣的是什麼綢緞值這個價？”
陳耀明沒有回答。
“還有戶部的官銀。”張雲濤翻開另一頁紙。“崔富庫房裡有一批銀票，是從戶部官銀流出來的。他用你的印，把官銀改成了商稅入庫。陳大人，你一個知府，沒有資格碰戶部的銀子。誰幫你打的掩護？”
陳耀明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下官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，看了幾息。“陳大人，崔富己經招了。你小舅子的綢緞莊、官銀改賬、每年兩萬兩的孝敬，每一條他都說了。你不認，也沒關係。這些證據，足夠把你押送京城。到了刑部，自然會有人讓你開口。”
陳耀明微眯著眼睛，突然隨即面部一鬆，一臉釋然的表情。目光落在地面上，像是地上有什麼東西值得他看。
“他招了？”
“招了。該說的都說了。”
陳耀明慢慢抬起頭，眼睛裡佈滿血絲。“六萬兩……下官承認。綢緞莊的錢，下官收了。官銀的事，下官也認。戶部那邊的賬，是下官用知府印改的。但下官不是主謀。”
“誰主謀？”
“崔富。”陳耀明的聲音低了下去。“他找上門來的時候，說要做點生意，想讓下官行個方便。下官那時缺銀子，就答應了。後來他越做越大，下官想收手己經來不及了。”
張雲濤把他的口供記在紙上。“除了崔富，還有沒有別的人指使你？”
陳耀明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張雲濤看見了他手上的動作。
“陳大人，你最好想清楚再說。”
陳耀明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，然後開口了，聲音壓得很低。“下官確實收到了暗示。三年前，下官剛上任不久，有人託人傳了一句話，說崔富的生意可以照應，不會出事。下官當時沒有理會，但沒過多久，下官的一位同僚就被調走了。很突然，沒有徵兆。下官後來打聽過，是上面有人發了話。”
”？的發誰“
”。信不得不下。驗應變的應相有會都，後之示暗次每。來調人把以可也，走調人把以可他。調務職的員響影能人個那，道知下但“。頭搖了搖明耀陳”。道知不下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