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暗示的方式是什麼?”
“酉時到後巷,敲三下門,停頓片刻,再敲兩下。下官開門時,只有一張字條放在門檻上。字跡很工整,像是練了多年書法的人寫的。下官看完燒了。”
“你還記得字條上的內容嗎?”
“只記得一句——‘陳大人,調動開始。’”
張雲濤把這條資訊記在紙上。“傳話的人你見過嗎?”
“沒有見過。每次不同的人,下官調查過只是普通百姓,他們只是被銀子臨時收買。”
張雲濤把紙推過去讓他畫押。陳耀明接過去,看了兩遍,拿起筆,在末尾簽了名字,按了手印。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,但筆畫還算穩的。
他放下筆,抬頭看著張雲濤。“欽差大人,下官有一個問題。”
“問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麼人?一個欽差,能在金陵潛伏這麼久,從商會到碼頭,從礦場到崔富的飯局,每一步都踩在點上。這不像是一般的刑部官員能辦到的事。”
張雲濤沒有回答。
陳耀明看了他幾息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,像是在辨認什麼。然後他的眼睛忽然動了一下,嘴角慢慢浮起一絲苦笑。
“忠勇侯?”
花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“一個武將,扮欽差辦案。先讓人在別處鬧出動靜,讓所有人都以為欽差己經走了,自己躲在暗處,等人放鬆了警惕,再來一個回馬槍。精彩,真是精彩。我輸得不冤。”
張雲濤把供詞摺好,塞進袖子裡,站起來。“陳大人,你的案子到了刑部,該怎麼判,刑部說了算。我只能保證,你小舅子和家眷不會被牽連。”他轉身走出花廳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張大山站在院子裡,正要迎上來,巷口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
周安跑過來,神色不對。“公子,崔富那邊出事了。”
張雲濤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說。”
“他服毒了。末將發現的時候己經沒氣了。”
張雲濤轉身往府衙大牢走,步子很快。張大山和周安跟在他後面。
牢房裡,崔富側躺在鋪著稻草的磚地上,一隻手搭在胸口,一隻手垂在身側。臉朝裡,看不清表情。旁邊沒有掙扎的痕跡,稻草平整,像是他自己躺下去睡著的。
張雲濤蹲下來,伸手探了一下頸側。皮膚還是溫的,但脈搏己經停了。他翻開崔富的眼皮看了看,瞳孔散了。碗裡的水還剩一小半,水面上浮著一點淡淡的灰白色粉末。他蘸了一點,在舌尖上蹭了一下——苦的,帶著一股鐵鏽味。
他站起來,走出牢房。“誰送來的晚飯?誰做的?送飯前後有沒有人靠近過牢房?”看守低著頭,聲音發顫。“末將送的。灶房做的。末將去倒水的時候,牢門沒鎖,回來的時候門還是開著的。不到一盞茶的功夫。”
張雲濤沒有罵人,也沒有罰人,只是站在牢房門口,往裡面看了一眼。崔富還躺在那裡,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照進來,落在他背上,像一層霜。
他剛剛撬開一道縫隙,剛剛聽到“上面有人”這西個字,那個人就動手了。不是怕崔富招供,是怕崔富招出他的名字。而且他就在附近,近到能在一盞茶的功夫內下毒、離開,不留下任何痕跡。
他轉過身。“陳耀明那邊,連夜押送京城。府衙所有人不許外出,等我回來查。灶房到牢房之間,每一個人都查一遍。明天派人去湖州,繼續查周仁輔的鐵錠出海去向。”
張大山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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