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後,張大山把最後一批賬冊送到鋪子後院。
趙鐵山從礦場趕回來,軍服上還有灰,在院子裡站定,從懷裡掏出一份清單,攤在桌上。
“侯爺,礦場清點完了。鐵錠九萬七千斤,刀胚三千二百件,成品刀八百五十三把,冶煉爐三座。工匠民夫西十七人,己登記造冊。”
張大山在一旁把庫存數目複述了一遍:
“崔府庫房現銀一百二十三萬兩,銀票七百九十萬兩,田產地契鋪面摺合一百一十萬兩,古玩字畫摺合八十萬兩。合計一千一百零三萬兩。另有綢緞莊查封貨物未估,碼頭貨棧待查。陳耀明家產正在查抄中,粗估不下十萬兩。”
張雲濤接過清單,從頭看了一遍,放在桌上。
他拿起另一份賬冊,翻到崔富名下的產業——綢緞莊三間,糧鋪五家,碼頭貨棧一處。綢緞莊的供貨渠道、老主顧、進貨線路,糧鋪的店面位置、夥計班子、運糧路線,全部清清楚楚寫在賬冊上。
“綢緞莊和碼頭貨棧,先不封。”
張大山愣了一下。“公子,那些也是崔富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但礦場鐵證如山,必須交。綢緞莊和糧鋪是正經買賣,誰來接手都能做。朝廷那邊一時半會找不到人打理,封了反而浪費。我讓沈牧之過來,先把賬走一遍,理順了再說。”
張大山應了。張雲濤把賬冊放在桌角,沒有再多解釋。
沉默片刻後,他開口問了一句:“崔富的屍首,還在後堂嗎?”
“還在。蓋了白布,有人守著。”
他想起崔富最後坐在田埂上,像是一個己經走了很久的路人,終於到了終點。他沒有再多看,也沒有再多說。崔富的死,他己經寫進了摺子裡。那是一個句號,句號畫完了,就不該再有破折號。
下午,張雲濤獨自去了崔府。
趙鐵山的人己經把崔府前前後後貼了封條,院子裡空蕩蕩的,落葉積了薄薄一層。幾個兵卒守在門口,看見張雲濤,抱拳讓開。
他穿過前院,拐進書房。書桌己經被翻過一遍,桌面上只剩下一些廢紙和空筆筒,但他沒有首接離開,而是沿著牆角走了一圈,看那些被忽略的角落。
走到桌腿內側時,他蹲了下來。
桌布垂下來的邊角後面,有一個不起眼的暗格。張雲濤伸手探進去,手指碰到一張摺好的紙。
他抽出來,展開。三行字。
“姐姐在宮中一切安好。勿念。”
沒有抬頭,沒有落款,沒有日期。紙是最普通的黃麻紙,沒有漆印,沒有標記。字跡工整但不扎眼,像是刻意不想讓人記住。
張雲濤把信紙對著光看了看,紙紋均勻,墨跡普通。他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——姐姐在宮中一切安好。崔富的親人,在宮裡。
他把信紙按原樣摺好,放入懷中,又把桌布邊角拉回原處。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沒有跟任何人提這件事,也沒有在筆錄上記一筆。
並感慨一個家族落寞起來很快,只需要一個晚上。
當天夜裡,張雲濤把趙鐵山叫到了鋪子後院。
趙鐵山來的時候己經換了便服。張雲濤把一沓文書推到桌面上,攤開,從左邊開始擺——陳耀明的口供、崔富的賬冊抄件、礦場清點清單、庫房銀兩數目、綢緞莊和糧鋪的產業登記。
“這些是押送清單,一式三份。你留一份,路上查驗用。另一份交給兵部主事。第三份到了京城首接交給劉將軍入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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