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富案結案的速度快的讓人咋舌。
訊息像一顆石子扔進湖裡，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散。
最先傳開的是金陵本地。綢緞莊關了門，碼頭貨船停了，府衙後院的牢房裡多了一個戴枷鎖的知府。訊息從金陵往外擴散，水路官道，不過三西天就傳遍了蘇州、揚州、松江、常州。
金陵街頭的茶館裡，說書先生把案子編成了段子，添油加醋。說欽差大人微服私訪，去而復返、夜探礦場、智擒崔富，一把火燒了三條船。臺下聽得津津有味，瓜子殼磕了一地，有人拍桌子叫好，有人小聲問崔爺家的銀子到底抄了多少。賣茶的老頭端著銅壺給客人續水，說了句“據說是上千萬兩呢”，滿堂譁然。
百姓是高興的。崔富在的時候，碼頭上的裝卸費漲了又漲，糧鋪的米價一年漲了三回。他倒了，米價還沒動，碼頭上的腳伕己經開始罵新管事了。罵歸罵，日子總歸比以前好過。
官場上的反應跟百姓截然不同。
訊息到蘇州府的時候，周懷仁在書房裡坐了半個時辰。他沒有像其他官員那樣慌亂地翻賬本，而是把近兩年的公文調出來看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問題，合上，放進櫃子裡鎖好。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讓風吹了一會兒。他知道張雲濤不會來找他——他不需要找，他有分寸。
松江府的同知把自己關在簽押房裡，一封一封地燒信。紙灰堆了半盆，炭火映得他臉色發青。第三天天沒亮，他讓人寫了告病的帖子送到府衙，說舊傷復發，需要靜養。府衙的人去看他，門關著，裡面沒有聲音。
常州府的推官更絕。他三天沒出門，煙囪冒了三天黑煙，鄰居以為失火差點報官。他燒的是賬本，一整年的進出流水，燒得連灰都攪碎了，用水衝進了陰溝。別人問他為什麼燒東西，他說家裡鬧耗子，清理雜物。
揚州知府陳明遠也接到了訊息。他把抄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放下，繼續看他的鹽稅賬冊。衙門的師爺來問他是不是要準備什麼，他說了兩個字——“不用”。
訊息傳到京城還要幾天，但江南的官場己經動了起來。
張大山從外面回來，在鋪子後院找到了張雲濤，把打聽到的一條一條說了。
“蘇州周知府把賬冊調出來看了一遍，什麼也沒動，又鎖回去了。”
“松江那邊同知告病了，門都關了。”
“常州推官燒了三天東西，燒完了才消停。”
“還有揚州……鹽商那邊動了。有人去了知府衙門，有人去了鹽運使司。陳家那邊沒開大門，帖子收了，人沒見。”
張雲濤聽完，把茶碗放下。“沒犯事的怕什麼。犯事的，燒了也沒用。信燒了，人的嘴還在。”
張大山站在旁邊，沒有接話。
張雲濤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又停了一下：“陳明遠那邊怎麼說？”
“沒說什麼。揚州知府衙門一切正常。”
“那就行。他不慌，揚州就亂不了。”
張雲濤沒有急著走。他在金陵多留了半天，去街上走了一圈。早市上，賣菜的、趕集的、挑擔的，一切照舊。他在一個茶攤前坐下來，要了一碗粗茶，聽旁邊幾桌的人在聊天。
“崔爺倒了，銀子抄了上千萬兩，堆起來像座山。我一個在府衙當差的親戚說，光銀票就裝了好幾箱。”
“那欽差大人還在金陵嗎？”
“在吧，聽說還沒走。”
“你說欽差會不會接著查別的地方？”
“查誰？查到你頭上了？”
“我沒犯事，我就是問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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