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城的輪廓從晨霧裡浮出來。
張雲濤勒住馬,在官道邊停了一下,遠遠看了一眼城牆,比金陵矮了一截,但城門洞更大,進出的隊伍排得更長。挑擔的、趕車的、牽驢的,擠成一團,這也是一個繁華程度不下金陵的一座城啊。
孫和錢跟在後面,也勒住了馬。三個人在路邊停了片刻,正要催馬往前走,張雲濤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路邊一棵老榆樹下,站著一個人。
灰色斗篷,帽簷壓得很低,牽著一匹棗紅馬。斗篷下襬被風吹起來,露出月白色的裙邊。那人抬起帽簷,露出一張白淨的臉,漏出一雙皎潔的眼睛。
楚雲。
她看見張雲濤,笑了一下,笑意很淡,像是等了一整天終於等到該來的人。“我還以為你會在金陵多待幾天。”
張雲濤勒住馬。“你怎麼在這裡?”
“金陵的風聲兩天前就傳到蘇州了。”楚雲沒有急著回答,先把斗篷的帽子摘了,露出一頭烏黑的頭髮。“崔富的案子結得那麼快,滿城都在議論。”
她鬆開韁繩,走了過來。“我在想,案子既然結了,你下一步不是回京就是來揚州。回京走官道,來揚州也走官道。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到的?”
“昨天下午。”楚雲說得輕巧。“到了之後先找了客棧安頓下來,又去城門口轉了一圈,看看地形。今天一早在岔路口等著——你走官道來揚州,這條是必經之路。等了一天,你到了。”
張雲濤看著她。馬鞍後面綁著一個包袱,馬身上還有幹了的汗漬,不是剛到的樣子。她一個人,從蘇州到揚州,比他早了整整一天。先到,安頓好,再來等他。
“你等了多久?”
“小半天。”楚雲翻身上馬,動作利索。“也不算等。我知道你會來,又不急在這一時。”
她把斗篷收起來,疊好搭在馬鞍上。月白色的裙子露出來,腰間繫著一條湖藍色的絛帶,頭上插著一支銀簪。看起來不像江湖女子,倒像個出門遊玩的年輕婦人。
“你在蘇州待不住了?”張雲濤問。
“你走了之後,那邊沒什麼事可盯了。我在翠雲閣本就是臨時落腳,周懷仁那邊也不需要我盯著。”楚雲騎在馬上,側過頭看著他。“正好你需要人。我這身份也合適。”
“什麼身份?”
“你帶著一個青樓女子同行,不會引人懷疑。”楚雲的語氣很平,像是早就想好了。“你是富家少爺,出門帶個女伴,合情合理。比帶兩個兵扎眼要強。”
張雲濤沒有立刻回答。
楚雲從馬鞍旁的布袋裡掏出一把扇子,遞過來。象牙骨的,做工精細,扇面上畫著仕女圖,扇墜是一塊青玉。“扮青樓女子得有行頭。我在蘇州準備好的。你扇你的,我跟著你,不顯眼。”
張雲濤接過來,低頭看了一眼扇骨上的雕花,翻身上馬。“苦笑著說走吧,進城。”
揚州城的城門比金陵窄,但進出的隊伍更長。
張雲濤騎在馬上走在前面,楚雲騎在他左邊,落後半個馬身。孫和錢跟在後面,隔了十幾步遠,扮成兩個跟班。進城門的時候,守城的兵卒看了他們一眼——穿錦袍的年輕公子,旁邊跟著一個騎馬的年輕女子,月白色的裙子,腰細,髮髻上插著銀簪。兵卒的目光在楚雲身上貪婪的停了一下,又移開了。沒人攔,揚州這地方這種富家公子多了去了。
進城之後,街道比金陵窄一些,但鋪面更密,旗幡更多。密密麻麻地掛在門頭上,在風裡翻卷。街上的行人比金陵多,商鋪小廝和攤鋪老闆吆喝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