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雲騎馬走在張雲濤旁邊,低聲開口:“先住店還是先找人?”
“先住店。你安排了?”
“安排了。”楚雲的聲音很得意。“城南有一家悅來客棧,後院有單獨的院子。我昨天到了之後就訂下了,讓掌櫃留了院子,用的是蘇州來的商戶身份。不會有人起疑。”
張雲濤轉頭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昨天下午到的,先訂了客棧,再去城門口踩點,今早又在岔路口等了我一天。你沒歇過。”
“歇過了。”楚雲沒有看他。“在客棧裡歇的。該做的事做完了,歇不歇都一樣。”
張雲濤沒有接話。他夾了一下馬肚子,馬快了幾步。楚雲跟上來,走在他旁邊。街上人來人往,沒有人在意他們。
悅來客棧在城南一條安靜的巷子裡。
門面不大,但院子收拾得乾淨。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圓臉,笑眯眯的,看見楚雲進來,像是見了老熟人。“楚姑娘,院子給您留著呢。後院清淨,不會有雜人打擾。”
楚雲點了點頭,回頭看了張雲濤一眼。掌櫃會意,沒有多問,引著他們往後院走。
院子不大,兩間正房,一間廂房。院牆角種著一叢竹子,風一吹沙沙響。石桌上擺著一壺茶,茶還冒著熱氣。楚雲進了院子,在石凳上坐下來,倒了兩杯茶,把其中一杯推到對面。
張雲濤在她對面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你跑到揚州來,不只是為了陪我吧?”
楚雲端著茶杯,沒有喝。“蘇州那邊沒什麼事了。周懷仁自己管得住。翠雲閣那邊我也待膩了,就出來了。”
“你師父的事也算是了結了,你後面好像也確實沒什麼事了”。
楚雲笑著看向他。“所以我以後就跟著你了。”她放下茶杯,“你先把你的事辦好。我跟著你,不礙事。”
楚雲站起來,走到廂房門口,推開門看了一眼,又走回來透出意味深長的表情。“你住正房,我住廂房。白天我跟著你,晚上你去做你的事,我不會多嘴。”
張雲濤驚訝的看著楚雲。
“揚州的青樓可不是蘇州的青樓能比的,你們男人那點花花腸子別以為我不知道。到了揚州之後你打算先見陳明遠,還是先去看鹽商?”
張雲濤想了想。“先見陳明遠。瞭解官府的情況,才能知道鹽商那邊怎麼動。”
楚雲點了點頭。“明天上午我去打探一下鹽商那邊的動靜,你在客棧等訊息。”
“你一個人去?”
“我一個人更方便。”楚雲靠在門框上。“一個青樓女子在揚州城裡東逛西逛,沒人會多想。你要是跟著我,反而扎眼。”
張雲濤看了她一眼。“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雲轉身回了廂房,門關上了。
夜風從竹子縫隙裡穿過來,吹得桌上的茶杯輕輕晃了一下。張雲濤坐在院子裡,把杯裡的茶喝完,站起來,往正房走去。
揚州的第一夜,比他預想的安靜。但他知道,這份安靜不會持續太久。明天見陳明遠,後天摸鹽商底,然後該來的都會來。楚雲來了也好。她先到,安頓好了一切,省了他不少事。一個青樓女子在揚州城裡,比他這個“富家少爺”能聽到的更多。
他合上眼。明天,去見陳明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