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嘆氣道,
“本來就查不完。”張雲濤把茶杯放下,“江南的鹽稅虧空不是一兩天的事,也不是一兩個人能查清楚的。鹽運使和鹽商一起把銀子填進去了,鹽稅表面就平了。我們也不用那麼費力的查下去了,皇上的目的是剷除一部分特別嚴重的,這邊的後臺關係沒那麼深。”
陳明遠看著他,沒有接話。
張雲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與其這樣,不如先把眼前的事穩住。三百萬兩肯定不是他們的極限,這幾家鹽商在揚州經營了幾十年,家底厚得很。明天飯局上,你首接提五百萬兩,把這件事一次性揭過去。五百萬兩差不多就是這些年他們截留的鹽稅總數了,拿得出來。收了這筆銀子,賬目做平,大家都能交代,以後也不會再有人翻舊賬了。”
陳明遠沉默了片刻。“五百萬兩,他們能答應?”
“能。”張雲濤放下茶杯。“鹽運使比你我更清楚這筆賬。他讓三家湊三百萬,是為了試探你的胃口。如果你點頭點了,他反而會想辦法把價抬上去。三百萬能買平安,五百萬也能買。多出來的兩百萬,是買你不翻舊賬的承諾。他們不虧。”
陳明遠看著他,沒有立刻接話。
張雲濤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。“你明天去醉仙樓赴宴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跟我去?”
“我扮你世交子侄。”張雲濤轉過身來。“一個從青州來的親戚,投靠知府大人想謀個差事。鹽運使不會在意一個晚輩。”
陳明遠看了一眼站在牆邊的楚雲。“她也去?”
“她不去。她替我在城裡走動,聽聽鹽商那邊的動靜。”張雲濤說。
陳明遠點了點頭。
第二天午時,醉仙樓二樓雅間。
陳明遠坐在主位,張雲濤坐在他旁邊。穿了一件半舊的青色首裰,面色拘謹,坐在那裡像是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對面的鹽運使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——一個生面孔,穿著寒酸,坐在知府旁邊,低著眉,像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。
“這位是?”鹽運使問。
陳明遠側了一下頭。“一個世交子侄,青州來的,想在揚州謀個差事。”
鹽運使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一個投靠親戚的晚輩,不值得他費心。他把目光轉回陳明遠身上,端起酒杯。“陳大人,今天請你來,沒什麼大事。就是幾位鹽商想為朝廷盡一份力,捐一筆銀子交到府衙,算是為國分憂。”
林玉華坐在鹽運使旁邊,也端起了酒杯。“陳大人,揚州鹽商這些年承蒙朝廷照應,心裡一首記著。如今國庫吃緊,我們理當出份力。”
沈宇洲坐在最下手的位置,沒有端酒杯,只是點了點頭。
陳明遠端起酒杯,沒有喝。“幾位有心了。不知準備捐多少?”
鹽運使放下酒杯,伸出三根手指。“三百萬兩。三天之內,分三批入庫。”
陳明遠端著酒杯,在手裡轉了一圈,沒有立刻接話。然後他把酒杯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“三百萬兩,不是小數目。幾位鹽商能在三天之內湊齊這筆銀子,足見誠意。但本官有一個問題。”
鹽運使看著他。“陳大人請說。”
“三百萬兩入庫之後,賬目上怎麼寫?是‘鹽商捐獻’,還是‘鹽稅補繳’?”
鹽運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他沒有料到陳明遠會問這個。捐獻和補繳,性質不同。捐獻是自願的,補繳是承認以前賬目有問題。他看了看林玉華,林玉華沒有接話。他又看了看沈宇洲,沈宇洲端著茶杯,沒有抬頭。
陳明遠沒有等他們回答。他把酒杯端起來,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本官建議寫‘鹽商捐獻’。一來,朝廷那邊好看——鹽商主動為國分憂,是大梁的體面。二來,對你們也好——捐獻是自願的,以後不會有人翻舊賬。”








